关于写作的一点东西

Author Deed9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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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9

人们总是觉得写作这东西,就算不是某种用来和上帝对话的仪式,起码也得是夜深人静或者四下无人的时候,静坐在某个地方,垂腕而拿着笔,在那里像个传统文人一样书写某些“天穹下的月光洒落,我于是遇见你”式的东西。
老实说,对写作祛魅是发现写作魅力的第一步。一个典型的写作动机是什么?就拿我现在做比:考完试,窝在床位上,听着随便不知道什么上个世纪的日本歌,心里还对没写出来的题目有余悸,于是打开游戏,却发现自己早就把这个存档玩到不知道玩什么的地步。只好打开一个能写字的东西,开始写什么,好歹算是打发一下时间。
不写出来不知道,倒确实跟刻板印象有几分相像。可能传统文人们像这样枯坐着的时候,心里也是一种枯燥,无法抽离又无法沉浸,而空落落像是在用薄荷水洗澡的感觉吧。

所以我就这么打开记事本,开始写东西了。可一开始写那个问题又来了:写什么?
可能前段时间有点思考,但不多。好歹算是点东西:就说刚才那个“我觉得写作应该是怎么样”和“写作实际上是怎么样”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人们做题做多了,想到写作,人们总是:哦,今天我要练习一下描写钻心剜骨的痛楚,明天是心如止水的恬静,后天或许是白开水一样的平淡?这和恬静还是有区别的,的确有点挑战......或许今天应该换个主题,写一写平安喜乐?毕竟最近写痛苦已经太多了,总得调剂一下心情。bla bla bla......
我到底是个粗人,区分不了人们是在刻意抹黑还是在总结现象,也不知道这和大环境,民心向背,乃至政策导向和某某自信有什么关系,但:似乎这么一看,中国人的确有一种将任何东西抽象为“刻意练习”或者“苦功夫”的能力,要么是手腕挂着秤砣写字,要么是无时无刻在试图通过“练笔”锻炼某种“写作的能力”,抑或是把孩子们和乐器一起关在房间里,只听见呜呜嗡嗡的,分不清是弦乐的声音还是什么。
可能也不止中国。不管了,外国人管不着。

就,到这个时候我们往往就要问,怎么来的?
如果你不介意接受一下我脑子里的一些模糊的东西,而不急着把它打成主观臆造——虽然我自己,如前所述,作为一个粗人,也分不清这点。可能我还真能抖落出那么几点原因,如果算的话:
其一......靠,我恨在段落开头写“一二三”。去他妈的英语作文。
我想到的第一个。我想到的第一个,可能就是“文人”,“书法家”,“专业乐手”这些个阶层本身对这套“苦功夫”体系的推崇。
毕竟上述的三个阶层是不事生产而专司制造只有人类能感受到的东西的。所以......

哦等等,我忘了写“写作本来是什么样了“。可能我的确用我自己的情境稍微说了一点,但我的爬虫脑觉得那还不够。如果你觉得我这样知无不言是在把读者当傻子,是有些背离“展示而不告知”的真理的,你大可以嘴我一顿。
起码就我个人的经验来看,写作的过程可以总结成一条脉络:
过日子,获取一些感受和知觉,它们在你的精神里累计,慢慢堆砌到你无法直视,也无法无视的地步。就只好写出来,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分享某些私密的东西。

我是不是把我在最前面就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啊靠......我到底是睡得太多还是睡得太少了?
为什么人非得睡眠呢?

随便什么它,还是那句话,不管了。

所以海明威有句话,我倒是比较推崇:写作很简单,你只需要坐在打字机前面,然后开始流血。
从这个对写作过程本身的精确定义反推过来,增强写作能力,要说稍微有那么点用的道路,我认识的有两条。这算是我想到的第二点:
一是往外观察。走出门,打开一本书,或者干脆刷几个短视频。......卡壳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教人去觉知。总之应当去觉知:
或许是某个无聊的下午,从灰黑而将雨的云里走神出来,裹挟在你鼻尖的一团风的触感;或许是看到一些前人的文字里的时候,胸腔或者腹腔里突然涌上来,把你按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好的那股悸动;或许是一千年前的一块石头,好巧不巧地绊倒你,你骂人的时候还要夹带几句沧海桑田;或许是无可避免地碰到了一个傻逼,你愤怒,你憋闷,你扭曲,你无奈,你就站在那里。
总之去觉知。看到什么写什么,听到什么写什么,不知道写什么也写什么。前提是你想写,至于什么时候想写看你。
对于观察而言,另一个重要的作用也就是积累所谓的素材,但不是既成的句子或段落,是诸如“公元66年犹太大叛乱爆发”“公元70年内战和犹太叛乱基本结束,弗拉维王朝基本确立”“火山喷发后的地方能够找到岩浆凝固成的玄武岩”“人这东西永远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历史是过去的生活,我们把它叫做历史,只是它需要一个名字”。事实,现象,存在,这些东西是写作的素材,而不是什么“他冷笑了一声”。

二是往自己里面挖。其实我刚才说的觉知,其中比较重要的一部分是落在这里的,这我得认。这我更教不了,没人教得了这个,我不是你,我可能是人,但我写出来的东西是带着我的味道而不是你的味道的,我更不可能知道你看到一张邋遢的脸,是在想“啧,这人怎么这样”还是“唉,这人怎么这样”。如果你非得要学学怎么往里挖的话,我能罗织出看精神分析和看陀思妥耶夫斯基两条路,但那都太“学”了,太形而上了。我的建议是不要学,去实践第一条路,你自然就知道第二条路怎么走了。不是我懒,你现在就是把我按在教师的课桌椅,或者皮鞭辣椒水老虎凳上,我也写不出来。这倒是印证了我前面的观点了:我写不出我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或许它们本来就是一体两面的,我的分法有问题。仅供参考,毕竟我也没想着写文学论文,我更不是文科生。
如果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往里挖,我倒是有个亲身经历:去经历一次家庭危机。这是最原子化的事例了。当然这毕竟是速成,所以如果你疼了,概不负责,想想你高数期末考是怎么速成的。

不管怎么说,我想说的关于写作本身的话说完了,现在也到了该总结的时候了:写作这件事情,归根结底和技艺,不能说关系很大,只能说后者对于前者不亚于绩点对于一段漫长而幸福的人生。虽然我不觉得幸福是什么人可以seize,而非sense的东西。

回到刚才那个断点,也就是那句“文人”云云。既然文人是不事生产而专司制造只有人能够感受的东西的,那么他们最怕的东西,说到这里也就呼之欲出:假若写作这件事,觉知了自己和外在的人都能做,是个与个人的灵魂厚度而非外在的技艺强相关的非技能,那么要他们这些“专业人士”干嘛?只好发明出这么三板斧:“你这分析的有问题”“你的行文也太滞涩了”“凡事非下一番苦功不能明正固本”。
而诸如报刊,书籍,出版物之类的传统媒体,自然是文人的天下。于是早几十年,我们能看到沈从文被打成三俗,描写人与人的纯粹美好的书章被贬斥为某某阶级毒草;现在我们能看到我国最大的选拔性考试,在用一套苏联时期的老东西打磨“运用了起兴的表现手法,通过将xxx作为喻体,生动形象体现了xxx事物的xxx特征,从n个层面表现了作者的内在心路历程......”
当然他们没想到屏幕出现了,互联网也普及了,现在全世界人喜闻乐见的是最不符合文学标准的“我重生了,这一世......”。这倒不算是个赖事。

我靠,我刚才在写什么?for循环的嵌套吗?

不管了。原本要写第二点,看到全文的结构乱成这样,也不想写了。这是一篇不太对劲的随笔。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