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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罗马,当凯撒或者禁卫军长官想要抹除某人的时候,他们不会直接动刀子:
几个禁卫军或者披挂着,或者不披挂而穿着便服,或站或坐呆在此人的家门口,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
“我说,他肯定要被烧死”
“切,我看是绞死”
“伙计们,为什么不是被一把不知道谁扔的标枪捅死呢”
“哈!你可别瞎说,我看那会很疼的”
“最好是扎在贝罗娜神庙前面那根......那样我们就发财了”
“做你的克拉苏大梦去吧。你连这扇废门都破不开,还想在蛮子地界干出啥”
“咋?你要打架?”
“那我们就比进了这扇门后,谁抢得多,杀得多,奸得多!”
“我要那个叙利亚女奴!哦不对,是那个男的!红头发的蛮子!”
时不时笑两声,放一点火,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然后是下一班人,骂十几分钟,放点火,拍拍屁股走人。然后又是下一班。然后是下一班的下一班。这样的日子可能是几周,也可能是一年,直到最后门对面那个人拔出刀,舞向他们,或者刺向自己。总之留下的是一地血泊和几个哭丧着脸的人——凯撒什么都没干。
我觉得这就是我在一年以前呼吸的了。
依稀记得我有一次课后,兴许是在高二,看到教学楼——或者说某种筒子楼,框着一尺到几丈见方不等的天空——那几层楼的围栏上,呼啦呼啦挂了几大条红底金字的横幅,内容无非是一些“金榜题名”“一帆风顺”“旗开得胜”之类的话。那时我可比现在爱谈论政治得多,于是就转过头面向同伴,来了一嘴:“如果这个旗子是竖着挂的,效果会有多炸裂?”
于是一年以后轮到给我挂了。真的是竖的。
后来有一阵台风天,风很大,那几块红色的布条就跟着风乱飘着,自己敲打自己,倒是很勤奋。于是就有一条竖旗子受不住了,啪嚓,呲剌,掉了下去。我当时似乎是写了些类似“青草白云亮恒天,一点游红舞中间”之类的句子,或者是一整首我自己称为诗的东西,总之记不得了,刚才那句也是我现编的。倒是乐呵了楼下那些中考的了,在那玩那块布,虽然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挂得很低,跌在绿化带上倒伏了也轰动不了多少人,倒像是一年后我在福州见到的树,蒙了块绿布,不知道是在防止结霜还是在干嘛。我想红布和绿布并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在我的政治提纲里,它们隔着一湾浅浅的海峡。
不管怎么说,那天人们就都从教室里出来了——不久前也有这样的事情,一种东西落地的响声沿着回音壁爬了上来,听不出是什么东西,但起码有个几层楼,毕竟我们有物理学得好的。于是大家就都从教室里出来了,东张西望,这里问问那里问问,像是那天的一年以前我们举着荧光棒在喊楼,只是那天我们看的是旗帜和口号,这天是我们自己的期望。原来是只死老鼠掉了下去,不奇怪。今天又有东西掉了,我们也就出来了,这次掉下去的没有声音,但的确有几个笑的:好个“百尺竿头”!
而事情也不是一直这么压抑。起码我是受不了压抑的。那时候我比现在爱社交,交了不少朋友,时常课下就聚在一起聊天,或者给对方起外号,猫猫狗狗的,配上那堆严肃而活泼的头发,有点像另一种把统一服装的人集中起来的机构,我们自己也这么调侃。那么为什么我现在不爱社交了?为什么不少朋友,明明是知根知底的,现在朋友圈连个赞也不点了?
究其原因,我是个脾气不好的人。虽然考试成绩还算不错,在我们的三流小学校里能拿个班级,有时年级的榜眼或者探花,可......那时的我啊,就跟个青楼里欲求不满的盲妓一样。
你见过那种......也不是说攻击他人,更不是攻击女性和两性的性服务者的意思啦。如果我接下来的话不小心让你不舒服了,在这个网站的评论里复制粘贴一个8chan就好,我不介意。就是说......脾气不好而除了买菜看孩子打牌不做太多的主妇。丈夫干了点什么,就巴不得翻手机,翻聊天记录,或者转过来去翻衣柜,试图找到一点能让她满足的证据链。而如果她被问起,就却又捂着自己不说,只是倾倒一些情绪,或者抓一抓头发,或者扇一扇耳光,要么干脆就哭得个梨花带雨,头发披散在肩上,似乎要让对面那个“负心汉”想起来自己年轻的时候。她自己的确做得很好,孩子很健康,上了个好学校,成绩也不错,未来起码看起来可期,可她就是卡在那里。不是别的,就是卡在那里。
我那段时间偶尔会拍桌子,丢东西,乃至大喊大叫。直到现在,我听到翻书声还是有点烦躁。
我依稀记得我说过这么三个字,虽然不是对着人:
去死吧
......
......
原来我最后,还是当了一会儿军事保民官啊。
意大利有这么一件文物,似乎是那个叫切萨雷·波吉亚的家伙的剑。马基雅维利很爱这家伙,虽然我不会说我爱马基雅维利。按照阴谋论或者某些厚黑学,一个马基雅维利主义者绝对不会说自己是个马基雅维利主义者。我也搞不懂我是什么了。 总之,那个剑上有句话,比他那个已经被用烂的自创格言,什么“不为凯撒宁为虚无”更早也更出名:
“IACTA EST ALEA”
也就是“骰子已经掷下”。
我不记得我丢过骰子啊?
应该是已经丢下去了吧。
你看过《赌神》吗?高进和那个日本女人对赌骰子的那一场。
骰子碎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