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奥特多夫城里,某个地下室。
不大的房间里突兀地摆着张圆桌,上面点着些蜡烛,蜡油流成了阿拉比的白沙,铺着。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光了。黑暗环绕着,托举着杉木的桌面和白蜡,既隔膜着两边人的眼,又抓取着其中的光,自成一派。
桌子两边立着两个东西。左边一顶黑灰的兜帽,右边一卷灰白的长裙。
"你听见了吗?"兜帽先开了口。"那个东西?我耳朵不好,请你帮我听听。"
"......"长裙放在桌上的是一个杯子。嗡,杯子微微震颤了起来。
"我一开始以为这又是那些老鼠......现在我反倒希望这是老鼠了。"
兜帽略微抬了抬。"我一开始以为是地震,或者矮人的旧矿道塌了......还真是地震。"
"那些东西,那些纸张,你应该带来了吧?"
"都带了...自从你给我看过那份报纸后,我就...没敢再看,也不得不再看这些东西。"
"拉弥亚姐妹会也传回来了一些消息......以前是个食人魔,现在是个恶魔。一直是灰的。旁边跟着个独眼屠夫。"
"......"
兜帽又略微压了下去。活板门被吹开,风从地下室的入口灌了进来。一场暴雨。
"尼赫喀拉......我想,那位'Albertus'最后去了尼赫喀拉。"
"Thulmann家族的秘幸里记载的吗?还是说......你见过他?"
"是,我见过他。那是个...把税收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家伙。"
"......"
兜帽揭开了自己。一个须发灰白,皱纹层叠,眼神在摇摆中不时透出镇定的,四五十岁的男人。
"他的流放......Lord Albertus的流放......跟我讲讲吧。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考证了。"
地下室上面的小屋,一顶沙普卡淋着雨,一把剑被雨水冲刷着,剑身一点点生锈,锈迹又一点点被打去。
它们只是望着北,感受着其间内耳痉挛式的震动。
"耶格......你这傻瓜......你这......混蛋......"
第三十二章 清算和半个恶魔
这会儿距离高崔克带着菲利克斯一拍脑袋创进地狱深坑,以及地狱深坑变成"不是地狱也是坑",已经过去了四周。
菲利克斯的笔记本差点没写完。灵感确实有了......虽然裤子也磨破了。披风短了一节,拿来当补丁了。
高崔克倒还是那个样子,除了胡子更长了。他可摸着胡子跟菲利克斯吹了一会儿牛。
眼下他们倒是没工夫吹牛。此前高崔克一斧子砍倒了一堆斯卡文房架子,结果房架子太大,太高,太不讲道理,把地板砸穿了。现在他们在跟里面钻出来的憎恶"打擂台"。
"我......"菲利克斯差点没摔断腿。"次元石胶水还能这么用??"
"哈!"
声音来源不是别的地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蹦到憎恶背上,在那发疯挥舞着斧子胡搅蛮缠的高崔克。坑口和地板边,一些碎石飞刺着砸进了洞壁,其中不乏还留着脚印和裂纹的大块。有的干脆弹飞了,咯噔哐当在地上成了打在墙体上的铅子,看不出形态。
他今天可是终于找到对手了。从斧子劈扯揪拉出的大小不等,形态各异的缺口里,几十根缠绕着黄绿粘液和粗糙毛发的触手增生出来,一面挤压抽搐的伤口,一面撕拽着要捆住高崔克的斧柄。
这时候符文就会跟着高崔克的断喝一起"爆炸",将憎恶的血肉和矮人筋肉上刺青的憎恶并作一块炸成......增生不了的东西,或者某种没有反射和憎恶的无机物。
"啊耶耶啊!!这才像话啊!!"
几根差点是倒刺做成的尾锥,从尾部旋转着次元石和那个该死的三角的所谓"动力"里涌了过来,一根顶一座席尔瓦尼亚式尖塔,一样的尖到能刺穿不朽和活死人的头发。
菲利克斯只感觉地震了。这会儿他缩在角落里给腿打绷带,时不时"半忍受"着药物刺激伤口带来的冲击——说的是他一会儿憋得满脸通红,一会儿又叫得比憎恶都响。
"啊,啊啊!好你个Eketi!你这药他妈的是给陆行船用的吧?!"
惨叫间,憎恶数量未知的脚下面,还真就堆起了一座陆行船大小的肉片山,带着火焰滚炙的焦黑和符文的余气。脾气的气。这东西确实有脾气,自己长出手和腿混合的一些副肢钻回了憎恶身体的某个孔洞,旋即又是几根触手。
"哈!这孽障觉得自己死不掉!"
高崔克闪身跌到了一处转得飞快的血肉引擎旁边。一斧子下去,他自己被反冲力掀回了先前的位置,那块地方也凹成了油都冒不出的死坑。
一些,或者说一个堰塞湖的浓痰和唾沫混杂着灰,从憎恶痛成直线的舌头旁糊在了菲利克斯旁边的石头上,岩体旋即开始出烟冒气,被腐蚀出海绵似的孔洞,唯独给菲利克斯流出了一个流体力学奇迹的空间。
"我,靠......我怕密集的东西啊......"
"人类崽子!!你他妈会写法典的食人魔都不怕,你怕这个!??"
"我......快扔个啥能抓的过来,老伙计!全酸没了,要塌了!"
眼前一阵发白。然后是四下里波及全身的振动;最后才是穿透耳鸣的某种沉重的声音:说是铁砧落地太坚硬,说是地壳开裂又太低沉。倒像是撕扯和低沉的呜咽。
酸液从蛛网状蔓延的地缝里混着碎石渗了进去,后者又忽地闭合,只泄出几道白烟,声音里就这么混进去一种泥巴似的挤压。菲利克斯回过神来时,他就这么瘫在了突兀地被“加工”的平顶突出部上,周边是收缩又崩裂,不断重组而结构越来越细碎的地缝。
另一边,憎恶和高崔克居然停下了打架,两个头不知道多少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来源,前者疯也似地收缩着侧向的组织,后者死盯着一言不发。
声音,震动,白色——或者说爆炸的来源,此刻是团灼烙在洞穴岩壁的死灰中,旋转、膨胀、牵拉、融化、绞按、破碎着周边一切挡路的软硬物质的白热。
那确乎是一种热:白却不是光线,或者反射的白。熔融的岩石不间断加入这场白色的热,它的中间是某种似金非金的物质。似金,因为它坚硬而不可阻挡地扩大着自己,露出岩壁后更庞大的部分,即使一上来它突出的尖角就悬在憎恶脖根的高度;非金,因为加热成这样而不自我崩解的物质,在场确实只有高崔克见过了:
"我勒个格朗尼的大胡子啊......那堆混沌煤球的黑铁!?在这破地方!?"
不等他震惊完,白热后面的大喇叭就穿过不管什么介质开始排泄那些法律垃圾了:
"根据《东约顿海姆主权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