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瘦削而饿得发白的银灰色撬开了一片绿色,后者变成了红色。
高崔克砍死了一个绿皮,然后用这个绿皮砍死了更多绿皮。
一个绿皮飞了起来,掉到了另一片银色上。
它很倒霉。那是菲利克斯的剑。
一堆金发只是微微飘动了一下,然后收起剑接着写字。
"......高崔克冲入兽人阵中,古卡拉克的寒光混杂着他手里斧子的火光,指引着末日追逐者清除一个又一个孽障,接着......"
接着冒出来了一张臭脸和一把骨斧。
另一个倒霉的绿皮被骨斧掀飞,送到了不远处天花板上某处摇摇欲坠的岩壁旁边。
这里于是就不止他一个绿皮倒霉了。
"......接着,就是一阵天塌地陷,灰色皮肤的智者巧出奇招,将野兽们导向了他们自己挖掘的末日,此时高崔克跳了起来......"
"去打你的绿皮,别来抢我的!"高崔克只是站到一个绿皮身上,差点对着Deun啐了一口。
"说得像我忘了一样,屠夫!"Deun只是又丢了一堆绿皮过去。"你的斧子保养完没有?"
"去你妈的!"高崔克只是跳下来,把绿皮堆变成了一顶莫西干头和一条竖劈。"你自己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啊!"骨斧也转了过来,把绿皮分成了三条竖劈。"我还没算你上次打断我跟那个老尖耳朵打架的账呢!"
"......于是屠夫和食人魔的两把神兵就撞在了一起,铿锵一阵回响,又各自杀向了各自的绿皮......"
哦不,又飞过来了一些绿皮。
诗人的笔也变成了剑,开始用另一种介质记录。
不远处火把边缘的阴影里,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也只是看着。
"这三个家伙是来打架的,还是来唠家常的?"比拉克看得起劲。
说着,他顺手把又一堆绿皮旁敲侧击地推到了菲利克斯旁边。
然而菲利克斯旁边散落的,一地绿皮的血忽然不自然地动了起来。
"食人魔,又在搞那些养鼻涕精的事情了?"高崔克的斧子和Deun的骨斧正劈砍着同一只绿皮。
"你不让我帮,我就只好去帮诗人咯。"Deun的声音似乎带着种无奈,但高崔克只是当这家伙又闲出泡了。
一堆放血鬼于是就从绿皮的血液里钻了出来,开始在诗人的剑里见缝插针。
"靠,还真是恐虐下巴。"比拉克的鼻子差点转了一圈。
"......接着,一旁的记录者也在红色战士的帮助下,加入了战斗......"
第二十七章 飞行,地牢和半个恶魔(下)
不久之后。
高崔克一脚把个摔倒在地的鼻涕精踩成了鼻涕。这个小区域算是干净了。
菲利克斯的笔有点没墨水了。他把笔伸进包裹,又蘸了蘸。
Deun只是抖了抖手,骨斧就伸出八条红色火舌,烤干了上面的血液和残肢烂肉。
他旋即抄起了不远处旧石桌上放着的,一些被绿皮忽视的纸张和文字。
"我们要的东西不在祖先墓,也不是在卡拉克的最深处。"Deun抬起头,没跟任何人说话,但说了几句。"继续前行,只是前面那个路口,往左拐。"
"我可不管往左还是调头,有绿皮砍就行。"高崔克骂骂咧咧跟了上去。"只要你的东西'找到'以后,让老子去把右边的混蛋也砍了就行!"
"......一矮一魔简单对了几句话,就又接着前行了。"菲利克斯也顺了过去。
三人都离开以后,比拉克看着那个被重新点燃的火把,又吹灭了。
"还是这样舒服。"
两人一魔一影子就这么钻进了卡拉克的更深处,顺便收拾了一堆坑道里钻出来的,挖次元石的老鼠。
"我说,食人魔,你到底从哪掏出那个包裹的?"高崔克又皱起了眉。"每次都是这样,空着进去,满着出来。"
"放血鬼皮做的。"Deun又塞了一堆细软进去。"现在你估计也不奇怪为啥这么能装了。"
"得了吧。"高崔克撇了撇嘴。"你没拿铁皮做,我就谢天谢地了。"
"铁皮?"Deun看了看旁边横七竖八,只是静静死在一边的绿皮。"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想跟那个黑绿皮打。"
"那个三天不打架就会死的混蛋畜生?"高崔克擦了擦斧子。"我倒真想会会他!"
"你们说的是格里姆高尔·铁皮吗?"菲利克斯插了进来。"那个从不败北,从不讲道理的兽人传奇?"
"屁的从不败北!"高崔克猛灌了一口酒。"我看是只打南边的架!让他跟老子比划比划试试!"
Deun只是笑了笑。
"这家伙很'waghhh',屠夫。你只要在恶地打架,打出泡了,他自己拎着个破斧子就出来了。"
"行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坑蒙拐骗了,食人魔。"走在前面的高崔克只是砍碎了拦路的木头路障。
走到一半,菲利克斯的魔法剑和高崔克的斧子忽然不买账了。
猛地一震,这两块老铁就放出了阵阵强光,坑道被照成了绿皮骨头的白。
没有犹豫。高崔克拦在菲利克斯身前,菲利克斯看住高崔克背后,两把武器齐齐摆了出来。
还在震动。武器还在震动,坑道也震动了。
"把耳朵捂上,人类崽子!你也一样,食人魔!"
声音被吞没,或者说,被"吃"了。
一种食尸鬼挠钢板似的声音,或者说,切割钢管的油锯的动静。
菲利克斯如果不是捂上了耳朵,他就得在"病房"度过余生了。
"靠,暴食者食人魔!"
然而那个尖细而震荡在整个坑道里的噪音,在高崔克吼完这句前,就被另一种叫骂淹没了。
"妈的,吵死了!!那个两张嘴的打火机都没你吵!!"
Deun没拿斧子。一个瘦长,通体发白,无毛,而眼睛里长了三十年的老霉菌的东西,直接倒着而面朝石头地死进了高菲二人旁边的一处石墙,约莫半米深。
"......真是浪费。拿去送死都浪费。"Deun又补了一脚。现在那面墙除却矮人的精工和绿皮的死劲,还多了个倒着的"大"字形的洞。
坑道里除却积水和山涧,又多了种水声。那是从"大"的字头——或尾巴——探着头似滴下来而躲避着Deun的右脚的,混杂着黑白的血液。
高崔克,好吧,高崔克又一脸便秘了。
"去你的。你在那个一天到晚砍人的狗头人那里,也是这样吗?"
"倒也不是。"Deun转过身,耸了耸肩。"上一个这么吵的,死得没这么高效。"
两人于是就"关心"菲利克斯去了。后者倒在地上,成了个接错电压的电动机,直到高克给他送了口帝国啤酒。
"咳,咳......"菲利克斯的剑搀扶着他蜷缩着立了起来。"谢了,老伙计......好久没喝过这一口了......"
远远地,比拉克看着,那支断角都差点要长好。
"这混蛋还是这么怕闹腾......哈......"
几人没再说话,手提肩扛地又接着往里钻去。
坑道变窄了。三人的脚从积水里抽了出来,墙壁慢慢变成了精制的矮人白墙。
高崔克摸了摸石墙,又用力踩了踩地板。"看来这里没什么畜生来过。"
几人面前赫然是一道精金大门。可这门与先祖大厅或祖先墓的门不同,看着像从蒸汽坦克或者飞艇上面切了块甲片,掰直了之后硬塞在这里的。
"啥玩意?"高崔克转向了Deun。"你确定这铁片似的玩意跟你没关系?"
"我可搞不到你们矮人的这种好铁,屠夫。"
无话,一矮一魔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这道门。
"一没把手,二没锁眼,三没机关,四没条缝。"高崔克的独眼在外面压成了缝。"看着样子糙,结果比矮人还矮人。"
Deun擎起了骨斧。两手一条弧线,骨斧移到了背后,蓄势待发。
"你要干什么,食人魔?"银白铿地锤在一起,高崔克的斧子卡住了骨斧。"说到底这是精金。你要砸这玩意,先砸了我!"
"得,既然你这么说。"Deun手一使力,骨斧一阵抖东晃西,忽地长成了把嗜血狂魔脊椎当镐头的骨镐。"那我就从旁边挖进去咯。这样还能把这块好铁带走。"
"......去你的吧。"高崔克撤了斧子,跟一边品着啤酒的菲利克斯碰了个杯。"你还不如直接把这墙啃了,食人魔。"
Deun只是撇了眼不远处的"大"字洞口。"你猜那废物怎么吃成那死样的?"
"......高崔克无话可说,只好跟一旁的记录者接着推杯换盏。"菲利克斯的啤酒款灵感到账了。
于是乎,骨镐的镐头就一会儿穿进石墙,一会儿又流着血把碎石带出来。中间嗜血狂魔头的破嘴时不时一张一合,似乎是刚啃了石头后骂骂咧咧地一个劲咳嗽。
石头碎刺痛着稠血,血液又抽搐着喷走石头碎,一种混合又分开,近乎反重力,而亵渎地显露出色孽的粉红的"泥浆"就这么差点溅到莫西干头上,又吓得直接飞进了"大"字洞。
"看看那些玩意。"高崔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菲利克斯坐着聊天。"那里面长根触手出来,我都不奇怪。"
"是啊,见怪不怪了。"菲利克斯只是低头,看着地砖上某些流体,光影,和他自己的思绪的流动。"我们打过巨人,闯过席尔瓦尼亚,去了八峰山的地下,之前还见了龙魔之祖。"
他看了看自己那本已经可以砌墙的笔记本。"再加上这段时间的东西......这些笔记如果发在帝国的小报上,估计都不是一堆人看,是要被教团烧成灰了。"
"哈!"一点酒液溢了出来,打湿了高崔克的胡子。"你还记得你当初为啥死缠烂打地要跟着我吗,人类崽子?现在反悔啦?"
"行。"菲利克斯只是又拿起了笔记本。"......高崔克只是一乐,陈酿从嘴角流露,和他更陈的胡子混在了一起......"
"得。"高崔克干脆开始对着桶吹。"起码现在你不用担心那个什么'毕业论文'怎么写了,诗人。"
菲利克斯写了几句,又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伸了伸脊背。现在这个"电动机"算是润滑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好久没写过十四行诗了。可能这次回去的时候吧,跟Adelyn见面之后。
火把只是闪烁着。白墙似乎有点不乐意,那是烟火挂上的一抹黑色。不过它没说话,估计是认了。
骨镐忽然不咳嗽了。这家伙事的嘴张成了老仓库里的捕鼠夹,一个喷嚏就这么飞了出去。
敲敲打打的声音没了,只剩一下打开了什么东西似的闷动静。
一阵老风裹着老灰吹了出来。高崔克的莫西干头成了夏天傍晚的芦苇荡,或者藏着刀斧的青纱帐。
Deun换回骨斧,嗜血狂魔的头似乎抖擞起了精神,一下砸到了那面薄石头后面。
然后他转过了身。食人魔和屠夫又对视了一眼。
送客吧,屠夫。
高崔克也站起了身。
斧子于是落到了一处阴影里,不偏不倚打中了什么东西,炸出了一阵光。
"靠!!!"一种三个风箱绑在一起,然后各钻一个孔的声音从中撕了出来。"废铁玩意,你他妈又演我!!!"
"你的藏法还是那么低效,老碎嘴子。"Deun只是撇了撇嘴,像是在应付一个多年没加薪的老基层。"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吹那个火把。"
斧子的光更加炽烈,而似乎是把整个卡拉克的誓言火都压了上去。
比拉克,第一神选、第一恶魔王子、艾查恩的阴影之父、阴谋之主、似乎是Deun的"老熟人",就这么比划着嘴唇,拉着舌头,满嘴祖宗十八代地摸着原路钻了出去,被克得像个老棺材里几百年没喝东西的吸血鬼。
菲利克斯只是看了看自己包裹里的墨水。
"......所以,第一恶魔王子之前就一直藏在我的包里......?"
他赶紧抄起了笔记本,上面不再有"灰色皮肤的智者",而成了"一个没情调没品位还特别怕吵的,'死了大几百次'的老铁片"。
高崔克只是把斧子放到菲利克斯的笔记本和包裹边,用热量烤了烤前者。
嗯,好了,虽然不是"灰色皮肤的智者",但也是"嘴臭的食人魔"了。
菲利克斯试了试笔。
"......怎么跟挖石头一样......"
"害,"高崔克收回斧子,快要钻进Deun刚挖的道。"都被脏东西碰过了,还能写就不错了,人类崽子!"
"记在账上了。"Deun没有回头。"回去记得去找Ripnitch,他应该快做完'钢笔'了。"
三人进了洞口。Deun甚至给高崔克的莫西干头留了个槽。
帝国上空。
菲利克斯又吃了药。高崔克也又喝上了。
那头龙现在不喊饿了,虽然还是嚼个不停。
Deun坐在前面,一面把着龙,一面看着一堆发黄的旧羊皮纸。龙速为了这些旧纸张放缓了。
"又是这样......"高崔克的斧子在背上蹭酒。"砍了一堆家伙,还打发了个老恶魔,就为了一堆破纸......"
"随你怎么说吧,屠夫。"Deun没有抬头。"根据你说的这些'破纸',下一站,八峰山。"
"......"
菲利克斯第一次看到高崔克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去你妈的吧。绕了半天,又回去了。"
"咳咳。"Deun若有若无地咳了几声。"但在去那里之前,我们还得找个地方。"
"......说吧,食人魔。"
"尼赫喀拉。死亡地,阿拉比,黑色金字塔,还有卡拉克·佐恩。"
"靠,这才像话!"高崔克的莫西干头又立了起来。
"别忘了还有奥比恩。"菲利克斯也插了进来。"我倒是更好奇那里能有什么。"
"对。"Deun点了点头。"在去南地之前,我们还得先去那里。"
三人没再说什么。Deun只是摸出那个放血鬼皮包,把纸张塞了进去,又给高崔克看了看那扇被他整个装进去的,还在闪着光的精金大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