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S-第二十一章 一个父亲的故事

Author Deed9189
2.4k
8 mins
26/02/04

菲利克斯的日记

这算是换了新笔后的第一篇日记吧。旧的不幸而睡在纳加隆德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眼前只有一个白色的,干净得像...那个故人的头发的房间。贝奥格不知怎的也躺在我旁边,正吃着饭。一群人围在我们,他们管这个地方叫"病房"。
空气里只有一种刺激鼻尖的味道,他们说这是药。从那种药里我闻不到生命...就好像几种毫不相干的物质,被强行,而反倒融洽地接合在了一起。我闻到了我们的基地。
当时高崔克正好来看我了。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已经昏迷了三天了。起床后,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我的笔记本,它的里面却夹着根红棕色,麻线一样粗的矮人头发。我问高崔克这是怎么事,他也支支吾吾,说不知道。害。
贝奥格一天后就下了床,又回到军营里了。高崔克说他是嘴馋,偷喝了我们带回来的酒,然后就整个人不省人事了。倒也不奇怪,那东西,我光是闻着就快见到西格玛了。
我们在那趟...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也不想去形容的旅程里,为数不多的好事,硬要说的话,就是我笔记本里藏着的那根,不知道哪来的,白色的长发没有丢掉了。或许我知道那根长发是哪来的,但我不愿知道。
说起来,我现在用的这支从Eketi那里拿的笔,用着和那根老笔不太一样。沙沙的,滑滑的,像是在沙盘上面插旗子。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

第二十一章 一个父亲的故事

帝国历2508年,巫日。
新历元年,一月一日。
米哈伊尔·瓦尼诺夫斯基,一个基斯里夫的小博耶,蜷缩在一张鞣制成大衣的熊皮后面,蹲坐在一块石头上抽着烟斗。
下雪了。三天三夜,雪一直没停过。即使他自己的手,也在昨天晚上生了冻疮。
烟斗打不着。寒风里的火焰,和寒风里的他自己,似乎区别不大。
厄孙的子嗣早已习惯了寒冷,但这里是诺斯卡。雪花几乎要钻进皮肤。
在下雪之前,不少他带来的儿郎们,就只能靠着树棍互相搀扶着行走。补给在一个礼拜前就已经断了。中央军的人偶尔会分发一些物资,但米哈伊尔能看到领头的一个军官腰上,那根应和着突出的肋骨的裤腰带。
在更早之前,儿郎们还在扎着营地,靠着篝火或拉着家乡的歌,或对着酒赌咒的时候,一个焦黑的大帐篷忽然整个砸在了篝火上,被烧得一干二净。后来米哈伊尔才知道,最中间的大营忽然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掀飞了,一队沙皇近卫哭喊着往冰窟窿里跳。那里到现在都是焦黑的。
偶尔,米哈伊尔会取出怀里的一个小本本,翻看里面记录着的一些东西,和女儿送给他的一张画。那是她最爱的一个,用熊皮做成的玩具熊,她管它叫做米沙。
看完这些,他总是抬起头,望着盐巴似往下砸的雪,和那两轮绿色和白色暧昧不清的月亮,一个人发呆。偶尔会有另一个家乡的同僚,或者一个中央军的军官拎着酒过来,邀请他喝两杯。他没得选。
酒液混杂着灰尘,冰碎和诺斯卡的燥味,一杯又一杯就这么流进他的身子里。装不满。他身体的某个地方在痛,以前他见过的某个帝国医生,似乎管那个叫肝。
冰卫队和冰女巫们看着这一切,只是一言不发。米哈伊尔似乎可以窥探到,他们多么想要军营里有一个会火焰之风的人。
没有多余的话要说了。即便雪不停地下,即便他的肝还在作痛,即使他的烟斗点不着,在这些日子里,他还是带着那些儿郎们,和中央军一起,拔除了一个个"那家伙"的前哨,杀死了一个个用着枪的诺斯卡人,即使他带过去的人已经没了一半。米沙还在等他。那个小庄园还在等他。那个天天管他道早安的老仆人还在等他。
他已经透过雪,隐隐看到了那个喷吐着黑烟的,伸着铁管子的,伫立在白色的无尽里的黑色的怪物的影子。不管那是什么,他都要冲上去,即使那意味着把他的肝扔上去,意味着把他的头镶进去。
他举起了手里的枪。

"为了沙皇陛下!为了厄孙!为了基斯里夫!是爷们的,跟我冲!!!"

冰女巫卷起四周的雪,或者是灰烬,再一次喷射出了狂躁的魔法。
射击军排好阵列,又一次扣下了扳机。
沙皇近卫举起盾牌,又一次推进了上去。
翼骑兵举起长枪,又一次冲了上去。
......
下雨了。铁雨。
米哈伊尔不在乎。他的熊皮大衣被飞弹撕成了碎片,他的枪已经哑火,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肝脏,又或者,他全身上下只剩下心脏在跳。
他还在冲锋。他冲在最前面。他拔出了父亲的刀,那是在他十七岁一次狩猎,带回了一张完整的熊皮时,他的父亲传给他的。
那把刀似乎卷起了冰霜。
基斯里夫的冬天,在两个父亲的眼泪里,融化了坚冰。
......
雨停了。
一队诺斯卡人从大本营里涌了出来。
枪械,武器,盔甲,一箱箱地正被吞进大本营的烟囱里。
一面城墙的根子下,立着一把小小的军刀。上一任沙皇时期的款式。
那把军刀旁边,是城墙上突兀地凹陷进去的一道白色的刀口,和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一个用熊皮做成的小熊,一个高而笑着的人样,和一行冒着孩子稚气的字:

"米沙和爱我的爸爸。"


大本营。战情室。
一个诺斯卡副官走了进来,向Deun禀报了战果。
"我们付出的比预计的多,但依然成功缴获了大量物资和武备。除此之外,敌方没有留下活口。据一个基层兵士说,似乎有敌人自杀了。"
Deun只是放下了咖啡。

"很好。回到岗位吧,士兵。"

远处的动力工厂里,一堆燃料被一铲子一铲子倒进了一口锅炉。
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纸。
一个诺斯卡力工,正一面挥舞着铲子,一面乐得哼着: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啊啊啊啊啊-"
纸张被热风卷了起来,似乎在合唱。

--- *第一卷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