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作者无法保证书写该文段时是否不受亚空间影响。读者请自行斟酌阅读。
纳加隆德。
最后一箱Eketi的器材和资料,被搬上了那条黑色飞剪船。
一起被搬上去的,还有十几大桶高崔克没喝完的酒,Deun捡来的几个"口粮"——几个不长眼睛的,已经失去知觉的杜鲁奇——和一堆备用的燃料。
在纳加隆德显然是找不到精炼燃油的。Eketi干脆搞了一堆煤炭,准备拿那些酒当助燃剂。
他没有解释那些酒是怎么来的。菲利克斯只是看到附近的一间黑酒馆在一天内成了毛坯房。那个当老板的杜鲁奇,现在是船上的生物废料之一。
这两个月下来,Eketi做掉了不少手脚不干净的,或者带着任务和目的的杜鲁奇。他倒是不担心被随便什么人发现,一方面,一个杜鲁奇杀另一个杜鲁奇根本不奇怪;另一方面,没有比一个醉醺醺的食人魔佣兵更好的尸体处理方式了。
那些杜鲁奇身上的财产,武器和一些信息,都进了船上的库房。
只是这些天,Eketi慢慢注意到,他们身边的各种杜鲁奇,似乎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压抑,眼睛里的血丝也越来越密集。他们不能再待了。绝对不能了。
菲利克斯有些不解。"此前是那堆旗帜,现在又是一堆怪家伙。我这些天都感觉自己在踩棉花。"
Eketi只是叹了口气。"忘了跟你解释那四面旗子了。从上到下,分别说的是'巫王直系','带有祭品''生化危险'和'全船静默,禁止入内'。"他顿了顿。"这些是那个被我做掉的朋友常用的标记,这身盔甲也是他的。"
"那现在呢..."菲利克斯只感觉脑子上被盖了一层棉被。"我也知道不能久待,可到底是怎么了..."
Eketi凑到了菲利克斯耳朵边。"巫王...他妈的,他绝对知道了。"
他的声音发着抖,嘴里呼出的寒气在藏身处混杂着黑灰的空气里结成了冰溜子。
"...我明白了。"菲利克斯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一边的高崔克昨天晚上又喝了个烂醉,此时刚刚起身。
"妈的,这酒也太他妈劲了!"
第十九章 龙,一团糟和半个恶魔
Deun照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Eketi牵着两人到达码头时,船长室的灯已经打开了。没看到Deun。
但这无关紧要。码头没有了太多工人,只是一片黑色。
恐惧长矛,黯剑士,暗影碎片,冷血骑士,乃至一个杜鲁奇首领构成的黑色。
Eketi关注的不是这些。
几把样式华贵独特,镶着不成比例的黄金装饰和紫水晶的紫黑色长柄阔剑,立在了那片黑色的最后。
黑色卫队。他们在哪,巫王的死亡就在哪。
高崔克的斧子虽然被黑色油布裹了起来,但苍白炽热的光芒已经尖叫着冲了出来,像葛林姆尼尔的头发。
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那个杜鲁奇手里的指挥刀落了下来。
黑色和紫色,与紫色,红棕色和白色,几乎要对撞在一起。
一阵嘶拉的声音。
所有人都木头了,齐刷刷转头看向了船头。
那个黑色幕布被拉了下来。
杜鲁奇首领最后看到的,是一片被抛起来的黑色天空。或者说,破碎盔甲上的金色尖刺,他一个交好的同僚的,孤零零飞在天上的指甲盖,和他那点不偏不倚掉进他嘴里的,一小块肉块的滑腻腻的口感。
高崔克拽着菲利克斯和Eketi,三人齐刷刷卧倒在了不远处的一道矮墙后面。
黑船前的一整节码头,现在成了几百几千节烟雾,灰烬和水花。
空气里只有烤肉的香味。让人垂涎。
然后就是一场黑雨。焦黑的肉块的雨。
雨下进了爆炸周边,恣意舞蹈着的一圈火舌里。滋滋。
黑色幕布下露出的一个长着炮管的铁盒子,只是像个老烟民似的,抽出了一点过了肺的白烟。
菲利克斯已经听不到自己呕吐的声音了。耳鸣挤占了他所有的诗意和记录的欲望。
Eketi看着那门炮,只是发着呆。
高崔克冲到了一边,对着闻声赶来的警卫队就是一阵血雨腥风。
所有黑曜石尖塔上的弩炮都对准了码头。所有射出的箭矢都对准了Deun的黑船。
现在是早上八点。八只箭矢从铸铁的船壳上叮咣了出去,像约顿海姆的整点报时。
一顿扑腾,又是几阵水花。像几个诺斯卡人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酒。
黑船的烟囱里,工业的副产物再次喷吐了出来。偶尔可以看见一些翻滚的,被热风吹飞的,焦黑的生物组织,在不太清新的空气里跳着华尔兹。
高崔克清理完了那些警卫,拉着Eketi和菲利克斯就跳上了一条木头小船,划向黑船。
"那个食人魔人呢!?"高崔克大喊着。"要走了!"
纳加隆德的远处只是一阵骚动。
城市的一个街区从内被顶开,坍缩成了一堆碎瓦片,和一些能被蜥蜴人捡去绑在棍子上的,锋利的黑曜石碎片。
从烟尘和碎石里,一条黑龙裹挟着前者,拉出了一个灰蒙蒙的,烟尘构成的尖塔。
上面坐着——或者附着着的,是一个灰色而飘荡着一头金发的身影。
"不是!??"高崔克差点忘了划桨。"这个食人魔上哪搞的龙啊!?!"
Eketi一拍脑门。"我说他这些天找不见人是干嘛去了!"
但就在他把拍脑门的手放下的当头,他的脑门上又流下了一堆豆大的汗珠。"那个...那不会是巫王的一头龙吧!?"
菲利克斯看到了那头龙的爪上,身体上和头角悬挂着的,晕染着紫色亵渎符文的,极其华丽而能够买下整个尖刀湾的饰品和盔甲,以及那根烟尘中若隐若现的,拖拽在龙后面的巨大锁链。
"别管了!"高崔克吼着。"先上舷梯再说!"
三人七手八脚,互相搀扶着登上了黑船。
黑龙的阴影慢慢笼罩在了黑船上,前者顺便把两根挨在一起的码头弩炮尖塔拍进了海里。
"下面的!"Deun的声音从龙背上传了过来。"前进三!"
一堆诺斯卡汉子和杜鲁奇水手跳了出来,吃力地把龙身上那根锁链接到了船头的几个打了好几条加强筋的铁环上。
这条船现在,是真的没有东西追得上了。
航迹不再是刀口,而是一把角磨机切进肉体里胡搅蛮缠出的,混杂着血液,机油和呕吐物的,动能的撕裂。
整个纳加隆德此刻都不再有提尔紫,取而代之的是警铃和火光大作中,动脉血似喷溅出来的,让恐虐为之侧目的,彻头彻尾的红色。
一旁一直关闭的军港大门被猛地打开了。十几二十艘黑色方舟像蠕动的触手,又像炎症反应里发狂的巨噬细胞,溃疡着冲向了黑船。
然而一艘黑色方舟忽然失控,撞上了旁边的另一首。
"哈..."Eketi冷冷地笑出了声。"这些家伙还是学不会什么叫调度。"
高崔克刚才一阵猛打,宿醉已经上了头。他现在只感觉葛里姆尼尔在他的脑子里砍斯卡布兰德。
"去他妈的巫王!"高崔克的血丝已经布满了眼睛。"这老烧鸡敢来,我就敢砍死他!"
Eketi和菲利克斯对视了一眼。
"没招了。"Eketi叹了口气。"要是巫王真来,我们也只能硬上了。"
他走到船头,拿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黑色长笛,吹出了一堆呕哑嘲哳的动静。
纳加隆德黑色的海面开始沸腾。
无数触手从黑船的下面伸了出来。是无数只伴随而守卫着黑船的海怪。
"我靠..."菲利克斯已经停不下笔了。"你还会这一手!?"
"当初有次打败仗,我就是靠它们活下来的。"Eketi苦笑着。
笛声响起的同时,另一头巨龙从纳加隆斯里扑腾着,策动着魔法之风和混沌能量飞了过来。
龙背上的不是别人。纯金的边饰藤蔓或荆棘似缠绕着通体漆黑,尖刺林立的盔甲;尖盔上两对缠绕而扭曲得病态的金角下面,顶着一幅苍白的金面具,和从中放射出的猪笼草内壁般红紫色的双眼。
马雷基斯,巫王之冠的佩戴者,艾纳瑞昂和莫拉丝之子,黑脊之主,凯恩化身。
"计划有变!"Deun的声音又一次从龙背上传了过来。"把龙解开!"
高崔克哐哐几步蹬着锁链跳上了龙身,锁链旋即被几个水手解开。
一个杜鲁奇水手不幸而没有及时松手,被锁链带着飞上了天,眼看就要掉进海里。
Eketi只是又猛吹了一个音节,一只触手就卷起了这个倒霉蛋,轻轻放回了甲板上。
"谢谢,老首长!"那个水手感激地说着,惊魂未定。
"你还是这么衰。"Eketi笑了笑。
他把长笛放在了前胸,开始不间断地吹出一个个破锣似的音节。那些海怪顺着音节,直接扑向了那些挡路的黑色方舟。
那门炮这时,也已经完成了装弹。
菲利克斯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黑船在后坐力的冲击下,忽地向后被按了一下。
一艘黑色方舟的上层建筑就这么被锉成了灰。舰体在爆炸产生的火焰里开始燃烧,向其余的友舰蔓延。一块被炸飞的黑色木板铁锤似的砸在了另一艘黑色方舟的甲板上,黑色方舟上于是多了一块红色木板。
那头巨龙已经掉头转向了马雷基斯的方向,载着一个食人魔和一个头疼欲裂的矮人冲向了旧世界最年长的统治者。
马雷基斯没有说话。缀满装饰的左手上,一团纯粹的达尔能量汇聚成了火焰。
"凯恩之火。"Eketi低声对菲利克斯说着。"这东西如果多了,能把大漩涡烧穿。"
话音未落,火焰分裂成数份,又聚拢成两组,分别向着黑船和Deun吞了过去。火焰经过的地方,现实像厨房里的油渍一样发黑,枯萎,浓缩。
Deun只是抬了抬手。
一道亚空间裂隙,从纳加隆德的某个尖塔,撕裂到了黑船前方一个杜鲁奇的距离。
火焰接触到裂隙,旋即像山洪汇入大海,矮人回到卡拉克似的,被裂隙伸出无数只相同颜色的手抓了进去,吃干抹净。
之后那裂隙就从黑船边退了回去,恶趣味似的吃掉了那个尖塔的顶,憋回了亚空间。一个正好站在里面的杜鲁奇的爬虫脑露了出来。
高崔克挣扎着站上了龙头。
马雷基斯不再用魔法。他只是轻轻一拉缰绳,那条龙就在空中一个滚翻,尾巴直接剪向了高崔克。
高崔克抓住时机,纵身一跃,把住了那条龙盔甲上的一个尖刺。那条龙的一节肠子于是就沿着战神之斧开出的一个血洞,在空中拖出了十几米远。
"老不死的,有种就把那层皮脱了,然后像当年那个高崔克砍死卡勒多一样等死!!"
高崔克嘶吼着,手里的斧子在疼痛催发下几乎成了一本活着的仇恨之书。
"给你爷爷我下来!!"
马雷基斯冷冷地看着高崔克。"我当年把你们的联盟拆成了一堆可笑的坏账。现在我很乐意再做一次。"
一把几乎是用达尔符文做成的法剑,突兀地从马雷基斯的右手上生长了出来。
然而这把剑,在下一秒就撞上了一把用恶魔骨头做成的,燃烧而呕吐着鲜血的双刃战斧。
Deun不知何时已经骑着龙飞到了马雷基斯的下面。 1
"在我那里,做假账的人是要被丢进火里的,老头子。"Deun用马雷基斯的语调冷冷丢了回去。
"你比我见过的上一个长你这样的人嘴更毒一点。"马雷基斯只是冷笑了一下。"那个家伙还真就是被我丢进火里的。"
"你也看到了。"Deun的龙忽然把头一别,一堆达尔龙息旋即喷了出来。"现在我又好好地坐在这里了。"
马雷基斯的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他的龙也把头一转,两道龙息喷在了一起,囫囵乱成了一堆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里不止我一个老头子。"他忽然大笑起来。
四目相对。猪笼草的内壁,和没开灯的地下室。
两人没再说话,手上的武器开始叮叮咣咣地自己打架。
然而这场战斗不是个自耦的数学模型。一把矮人斧子又一次把两个人的武器都打飞了,二者消散着各自回到了亚空间。
高崔克又回到了Deun的龙背上,开始对着马雷基斯的龙一顿修脚。
海面上,那门不讲道理的炮又一次完成了装填。
这次炮口被下面的鼠人武器小组摇到了天上,正对着正在交战的两头龙。
菲利克斯摔了个狗啃泥。
一队黑卫此刻正划着小船试图接舷,一个胆大的在那条小船被留守的一只海怪拍进水下前把住了舷梯。
菲利克斯顾不上自己又开始耳鸣,当时就抽出魔法剑,一击切断了那个试图登船的黑卫的胳膊。后者惨叫着去和他的同僚开起了章鱼主题泳池派对。
天上,一个灰白红黄混杂着的光点炸在了此前两龙缠斗的位置。
高崔克的莫西干头被冲击波偏到了一边,马雷基斯的金面具也被冲得鼻子歪了。
两头长了翅膀的大黑蜥蜴都惊得扑腾着翅膀蚊子似的闪到了一边。
其中一头拖着锁链的不再耽搁,当时就一个猛子往下一扎,创回了黑船前面。
一堆杜鲁奇水手又七手八脚地重新把锁链挂了回去。那个运气不好的老杜鲁奇水手差点又被卷进去。
船只就这样又开始朝着东方撕了出去。
高崔克被这么一炸,倒可算是清醒了。一层黑色的焦灰糊在了他的半边脸和半拉胡子上,差点把他的另一只眼也糊上。
另一边,马雷基斯也没再追赶,只是一面调动法术修复着自己的龙,一面给黑色方舟的众指挥官打了个信号。后者旋即开始鸣金。
那些东西很多已经不能叫做船了。
一堆大章鱼,正合着伙想要把一艘正在冒火的黑色方舟拉下水。上面的杜鲁奇海员正手忙脚乱地又砍触手,又拿着桶灭火。
另一艘黑色方舟的甲板刚刚断成了两半,一堆海员跳上了救生艇。
一堆箭矢把那个救生艇射成了一个空壳。另一艘黑色方舟的火力。
一个哑铃似的小影子,就这么泰然自若地穿过了这么一锅粥,兀自朝着东方飞了回去。
菲利克斯晕了过去。他从没这么晕船,也从没这么想吐过。
Eketi也精疲力尽地放下笛子坐了下来,润了润嗓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