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
一堆深紫色,黑色而勾着金边的影子,沿着营地围墙的缝隙悄悄摸了进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影子,此刻正靠在一张大桌子前面,对着上面的瓶瓶罐罐和一条大腿研究着什么。
他进入了那些黑色影子的视线。
后者没有犹豫。十几根淬满了毒药的箭矢,齐刷刷向着白大褂射了过去。
然而白大褂的影子忽然被某种东西从黑色影子的视线,和弩箭的飞行轨迹里挡住了。
那是一头他妈的巨魔。
巨魔只是一边挠了挠头,一边把那些弩箭挤痘似的弄了出来,挥了挥手。
那些黑色影子的后面,多了一堆大了好几圈的红色黄铜影子。
一个披着红色披风的女猎手对着领头的紫色影子射了一箭,后者旋即被箭矢刺穿了盔甲的缝隙,整个人顿时动弹不得,雕像似地向后倒在地上。
......
Eketi脱下白大褂,走到了那个装饰最华丽的紫色影子面前。
"我早就提醒过你了,朋友。"Eketi拔下了那根箭矢,后者泛着诡异的绿光。"你们迟早会因为毒液药效不够阴沟里翻船的。"
一堆诺斯卡人把那身紫色盔甲扒了下来,送到了Eketi房里。"你这行头不错,我收下了。"
第十七章 黑海,黑船和半个恶魔
离众人攻克色孽据点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那里已经成了Deun的一个永固工事。
基斯里夫已经开始向边境用兵。要塞里的人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加固防御,训练新兵,发展技术,和烧毁更多此前没找到的色孽遗物。
在那天晚上之后,Deun,高崔克和菲利克斯,带着Eketi再次离开了营地。
这次,他们跳上了一条Eketi事先准备,而Ripnitch改良过的黑色小船,离开了诺斯卡,准备横渡混沌之海,前往纳加隆斯。
在开始这次疯狂的旅行之前,菲利克斯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直到现在,他坐在船头,感受着鼻子在混沌之海那一年到头都散不掉的黑雾里一阵阵发痒,感受着狂躁的风暴一次次用一整桶雨,一个世界边缘山脉的风,和几只长了触手的咸鱼打自己巴掌,他才在恍惚间明白自己上的是一条什么贼船。
这条船是传统的杜鲁奇小型飞剪船,也是Ripnitch的一堆离谱技术的下放。
海面上,十几二十片巨大的黑色方帆,和更多的三角帆顺着疾风,猛拉着这条"黑鱼",让它几乎在速度上超过了旧世界的任何一种水面船只;海面下,两个铸铁螺旋桨搅动着黑色而浑浊的海水,从烟囱里喷吐出像是把三片混沌之海上的黑云堆在一起,过了一遍巨魔的肺再吐出来的黑烟,让这东西更是跑成了卡拉纳克。
船壳自不必说,早就是铁的了。
一堆杜鲁奇和诺斯卡水手,正忙着操作和维护这些精密却耐用的机械和装置。
Deun坐在船尾,一面看着仪表操作着舵,一面喝着特地用水壶装了起来,防止撒漏的咖啡。
Eketi套着那身紫色盔甲立在一旁,做着一些辅助操作。
高崔克则是窝在船舱里,偶尔出去看看这些水手的操作,指点一下。他可没怎么正经出过远海,倒是有点新鲜。
菲利克斯服软了,从船头下了下来,也进了和高崔克的船舱。
他从没坐过这么快的船,也从没这么恶心过。
一条黑色的刀口,就这么在混沌和亚空间统治的海洋上,刺出了一道吸附一切的伤痕。
一条遮蔽天空的诺斯卡龙船原本在既定航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几乎无视了风暴和海怪。那是"流浪者"乌夫里克的座舰。
它一个右满舵,猛地从Deun的航道旁边闪了开来。
几个毫无防备的诺斯卡掠夺者被甩了下去,进了下面蓄谋已久的海怪的嘴里。
在这么一条亚空间裂缝似的船面前,混沌之海上屠杀一切的流浪者,也只能默默改道,在一边看着这么一根直线在几秒内飞过去。
"...那他妈是什么玩意!?"乌夫里克的眼睛瞪出了一个指甲盖的距离,手上的舵盘差点被他掰起来扔出去。
混沌之海的某一部分变红了。那是Deun的铁打的飞剪艏,无意间切断了一个海怪的头和触手的联系。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没让Ripnitch改成球鼻艏。"Deun从传声口里淡淡说着。
"妈的,自从那个老鼠和那个纳加隆斯的疯子来了以后,我每隔几天就能听到几个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新词汇。"高崔克闷了口酒。
菲利克斯不语,只是在笔记本的一个扉页上又写下了一个新词,和一行注解。
"球鼻艏(Bulbous Bow):一种安装在船艏水线以下的球形或流线型结构,与'飞剪艏'相对,旨在减少航行阻力,提高燃油效率和航速。——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两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及'燃油'是啥就是了。"
半个月前,在铁船刚刚完成船体改良,还没有安装热动力系统的时候。
一个不为人知的夜晚,Deun,Eketi,Ripnitch,和一个混沌矮人术士先知,在据点内部的某个前鼠人地下室里,进行了一场秘密会谈。
几人都走进地下室后,中间的一张主位上,Deun直接冒了出来,像是那天跟艾查恩会面一样。
"之前那批货的质量还不错吧?"术士先知先开了口,獠牙在昏暗而混着一点次元石荧光的环境里闪着寒光。
"的确不错,战果你也看到了。"Deun点点头。"不过我们这次来,可不只是来续约的。"
"那不是问题。"术士先知笑了笑,一头黑色的长胡子跟着动了动。"只要价钱到位,咱们这什么都有。"
"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Deun打了个手势,Ripnitch旋即把一张清单放在了桌上。
"吱吱!我们要火药的制造工艺,恶魔引擎的完整绑定仪式流程,地狱炮的有关参数,还有你们蒸汽船锅炉的完整蓝图!"Ripnitch说着,声音在激动中变得流利,眼睛却是鼠人式的冷。
术士先知明显愣住了。猩红的双眼和Deun那对黑色的红对视了一下,然后又像见到光的吸血鬼似的缩了回去。
"这...这可不是小买卖啊,朋友。"术士先知压低了声音。"这些东西,可都是哈苏特给我们的,绝对的禁忌知识。你想换,得拿出诚意。"
Deun没说什么,只是扫了眼支撑术士先知行走的机械步行机,和他已经变成石头的下半身。
"你们的哈苏特给你的,我可都看到了。"Deun指了指日历。"我没猜错的话,你再使用一百次魔法,就跟石头没区别了。"
术士先知的眼睛暗淡了下去,獠牙整根长了出来。
"你...是在威胁我吗?"
"你自己清楚。"Deun打了个响指。地下室的入口处,只是慢慢闪出了一把符文斧。
"你们谈完了没有?"一阵带着酒气的矮人动静传了进来。"我都快睡着了。"
术士先知的步行机差点宕机了。
"此外..."Eketi也走了上来。"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们知道你们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怎么治好它。"
他指了指清单上的最后几行条款。
"当然,如果前面几条不成立,这些附加条款也就免谈了。"Eketi转向了Deun,等候发落。
Deun的脸一阵抽动,在左边的半张人脸上,又长出了右边的半张恶魔脸。
术士先知见此,也不再藏着掖着。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末日船队的一个分舰队,已经停在冰海,离你们这里不远了。"他歇斯底里地笑了笑。"我一个人的死亡不是什么,但你要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承受哈苏特的怒火。"
Deun的半张恶魔脸又变回了人脸,只是这次,两眼的红色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黑色的漫无边际。
"看来你也比我想的更有诚意。"Deun只是摆了摆手。"Eketi,拿成品上来吧。"
Eketi转过身,一瓶泛着诡异红光的粘稠液体就被摆上了桌。
"你知道吗?"Deun拿起了那瓶液体,Ripnitch和Eketi则是把一个几乎石化,只有眼睛能动弹的混沌矮人实体抬到了桌边。"你们矮人不能用魔法,不是诅咒,也不是祝福,而是那些老蛤蟆在创造你们,而不是创造食人魔的时候,还没弄明白怎么让混沌抗性和能量兼容性共存。"
术士先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阵或欣喜,或震惊,或无奈的能量灌进了亚空间。
Deun掏出一个注射器似的东西,吸了一点那种液体,扎进了那个混沌矮人的一处尚且完好的皮肤里。
雕像似的身体一阵松动。
"我...我能说话了!"那个混沌矮人一阵狂喜,眼泪哇地流了下来。"我闻到味道了!"
术士先知已经愣在了原地。步行机这回是真的宕机了。
"怎么样?"Deun放下了注射器。"够不够意思?"
术士先知重启了步行机,转过了身,身体颤抖着。
"这些事情不是我能做决定的。"他终于开了口。"我会回去跟至高祭祀商议。三天之内,我们会给你答复。"
Deun点了点头。
"走了,屠夫,回去睡觉了。"
高崔克?这老酒鬼已经靠着斧子睡着了。
风浪慢慢平静了。甲板上再没有被卷上来的怪鱼,雨水也只是不急不慢地静静滴答在铁壳上,像十几个哥布林铁匠。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根根黑色的尖顶裹挟着几抹腓尼基紫,从煤灰色的薄雾里慢慢探了出来。几十根钢铁大王乌贼的尖触手,从新世界土地构成的海面上抓了出来。
从天空的黑色,到城里雾气的灰白,再到海面和尖塔沆瀣一气的黑。一顶镶嵌着紫水晶的荆棘王冠。
"看样子我们到了。"高崔克站上了甲板。"我等不及去砍几个杜鲁奇婊子的头下来了!"
"别着急,矮人。"Eketi走了过来。"我得警告你,在上岸之前,我们还得掉一层皮。"
"什么?"一边的菲利克斯皱了皱眉头。
Eketi耸了耸肩。"纳加隆德可不像尖刀湾,是个人就能进。"他转过了头。"那边的,准备打旗语。"
Deun的声音也从传声口里冒了出来,嗡嗡地带着回响。"准备好那门炮,以防万一。"
一队杜鲁奇水手七手八脚把船头的一张黑色幕布松开,随时准备撤掉。一队武器小组也进入了下方舱室的炮位。
Eketi蒙上脸,带上了头盔。"严格来说,我现在是个通缉犯。"
"问题不大,Eketi。"Deun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的头在他们那已经能买一整根尖塔了。"
Deun关上了锅炉。在风帆的策动下,船只慢慢滑向了纳加隆德的港口。
几面旗帜被升上了桅杆。从上到下,分别是黑底上一条暗紫色的,正在吞噬自己的毒蛇;红底上,一把滴下三颗白色毒液的黑色短剑;惨白底色上一朵枯萎的黑花;和一面纯黑色,中间镶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面具图样的小旗。
菲利克斯看得有些发晕,正想提问,Eketi就示意他先收住。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说话。"Deun从传声筒低声说着。
Eketi掏出了一堆特制的拘束具,递给了一行人。"伪装成战俘。"
"战俘?"高崔克的胡子翘了起来。"你最好能赔我一杯!"
Eketi一面套着,一面应和着高崔克。"一整家酒吧都行!"
Deun走了出来。然而他的身体已经不是那个恶魔王子的样貌,倒像是个普通的食人魔雇佣兵。
几座黑曜石尖塔上的弩炮转了过来,然后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水手把船上的系泊绳挂上了岸,船只也慢慢停下。
几个杜鲁奇审计官和几个武装士兵走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旗语,又看到了Eketi那身锃光瓦亮的紫色盔甲后,先愣了一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
"你们几个,快走!"Eketi装出一幅颐指气使的样子,轻轻牵着高菲两人下了船。
Deun则是晃晃悠悠跟在他们身后,一面让脚几乎是在地上被拖着,一面对着某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杜鲁奇码头工流着口水。
他干脆抓起那个码头工人,直接咽了下去。嘎嘣。
"嘿!你..."码头工人的同伴只是四散逃离。
同样的,在纳加隆德,没人在乎这种事。
几人就这么大摇大摆从码头走了进去,消失在了纳加隆德的街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