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匠"阿拉里克的笔记（残片）》

（这篇笔记严重缺损，除却岁月的磨损外，一大部分似乎被刻意撕毁了。血液浸透了这份笔记，字迹更加难辨。）
...终于完成了。...第二个，最后一个... ...符文...时间...王权...
...符文...愤怒...死亡...屠夫...
...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这些东西会...
...但我失算了。...
...第一个...智慧...吞噬一切...
...第二个...武器...攻击一切...
...我只是个工匠。我不是个屠夫。我不该...
...这些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
...先祖们，神灵们，杀了我...
...
...看到这些的人...不管是谁...精灵也好...人类也好...
...这些东西不能用来拯救世界，只能用来杀死世界...
（笔记在这里结束了。）

第十三章 永世神选，军队和半个恶魔

约顿海姆山脉腹地。
第十三位永世神选、末日先驱、三眼之主，艾查恩，此刻伏在桌边，百无聊赖地在纸上写东西。混沌诸神在他脑内不住地低语，他的笔也随着低语的节奏起起伏伏，撕裂出混沌的痕迹。墨水在纸上呼吸着。
一个混沌军阀跪着走了进来。
"吾主，血神飞地那边的消息，祂似乎又册封了一位恶魔王子兼冠军。听说，这次获封的是个...食人魔？"
艾查恩头也没抬，接着写那些只有他自己和混沌诸神看得懂的东西。这次他在纸上画了个圈。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已经到山下了。"艾查恩蘸了蘸墨水，后者隐隐反射出一阵红，绿，蓝，粉相间的色调。"请他们上来一叙吧。"响彻房间的声音里，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缠绕其间，像水晶迷宫的线条。
"不必了，永世神选阁下。"一个灰色而长着人脸的身影，忽然就那么突兀地立在了房间的角落。混沌军阀差点没给吓个半死。
"我听说来的是个食人魔，不是比拉克的兄弟。"艾查恩终于抬起了头，喝了口酒。
"的确，比拉克可不会这么'没教养'。"灰色身影笑了笑，拿出了一瓶帝国墨水。
"你的墨水脏了，用换一瓶吗？"
艾查恩放下了笔，后者颤抖着消失了。"谢了，食人魔。像你这么上道的，不多。"
说话间，他的眼神冰冷了半分，一旁头盔上的希利安之眼也猛地睁开。混沌能量一时间浸满了房间。
眼睛闭上了。艾查恩接过墨水，揉了揉眼睛，又喝了口酒。
Deun坐在了艾查恩对面。后面的混沌军阀早已夺门而出。
"我听说，你最近在召集军队，准备行使预言？"Deun不再客套，开门见山。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艾查恩笑着，把墨水瓶放到了右手边。"说吧，你想要什么？"
Deun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艾查恩面前的纸。"预言...那不是你的想法，不是么？"
"诸神的旨意，就是我的想法。"艾查恩淡淡说着，把纸折起来垫在了两个墨水瓶下面。"不过...我倒想听听，一个披着恶魔皮的食人魔的想法。"
"那你还是等会儿再听吧。"Deun也笑了笑。"我的想法，和诸神无关。"
艾查恩背后挂着的弑君者剑忽地开始发光了。"看来他们一直在看呢。"艾查恩依旧笑着。
"来人！"艾查恩提起嗓子喊了一声。"给这位把酒倒上！"
"倒点水就好了，我不能喝。"Deun转过头，摆摆手，又补充了补充。
"哦？"艾查恩挑了挑眉。"不爱喝酒的混沌，不爱喝酒的食人魔，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越来越有意思了，食人魔。"
那个混沌军阀跟个筛子似地抖了过来，战战兢兢给Deun倒上了一杯...水。水珠撒了一地。
"谢谢。"Deun接过水杯，艾查恩也举起了酒杯。"敬至高天！"
一杯下肚，两人的眼神都更值得玩味。
"长话短说。"Deun放下水杯，两眼正视着艾查恩。"我这次来，是希望你给我一份...合同。"
艾查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合同？你是说...雇佣合同？"
"没错。"Deun掏出了一张羊皮纸，摊在桌上。"你把那些人平时的吃，穿，用，都管上就行了。不用给钱。"
艾查恩看了看羊皮纸，那东西比他曾经看过的西格玛教条都细密复杂。
"那你打算用什么来换？"艾查恩放下酒杯，两眼正视着Deun。"你知道的，在瓦尼尔山，一张纸是没用的。"
"你要做的事情。"Deun站了起来。"你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艾查恩的眼神微微恍惚。
"你比我想的更有诚意。"艾查恩举起右手，一支笔旋即钻了出来。他蘸了蘸Deun给的那瓶墨水。
"成交。"
无话。两人握了手，各自签下了名字。
Deun收起了合同。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瓶帝国墨水。
混沌能量再次充满了房间。
那个混沌军阀，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混沌盔甲架，呆愣在原地再也没动弹。
门外面，艾查恩的亲卫队，此刻正战战兢兢看着一个喝醉了酒的独眼屠夫瞎挥着斧头，和一个灰色而长了张恶魔脸的人影称兄道弟。

不久后，营地——或者说基地。
Throgg坐在一堆帐篷前，看着众女猎手在Erasmus的指挥下练习队列和纪律。
不远处，一群诺斯卡人骑着马在营地周边绕着圈撒欢。
一高一中一矮三个人影走进了营地。是Deun，高崔克和菲利克斯。
"回来了？"Throgg起身迎了上去。"怎么样，搞定了吗？"
"差不多三天之后，第一批补给就会送到。"Deun点了点头。"装备啥的也不会缺了。"
"永世神选怎么说？"Throgg接着问道。"他是什么态度？"
"不用担心他了。"Deun笑了笑。"他和我们是一路人。"
一阵白烟从营地里喷了出来。是女猎手们只装了火药，在练习齐射。
"很好！"Erasmus大声喊道。"准备推进！"
一个口令，女猎手纷纷收起枪，靠在肩膀上铿地一声，动作整齐地像蒸汽坦克的一堆活塞。
高崔克看着这一幕，胡子都耷拉了下去。"...无聊。无聊透了。"
"对了。"Deun看着这一幕，转向了Throgg。"火药和枪械的供应链怎么样了？"
Throgg耸了耸肩。"给混沌矮人的信件已经发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答复。最近我们在尖刀湾和边境那边联系到了一些走私商人，他们倒是愿意提供一些存货，不过质量就难以保证了。"
"很好。"Deun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此刻已经散开，成散兵列的女猎手们。"我们还需要更多这样的部队。回头跟Erasmus说说，让他和菲利克斯合作，整理一套标准训练程序出来。"
"我没听错吧？"高崔克瞪大了眼睛，胡子几乎竖了起来。"你在和那些长着獠牙的黑煤球做生意！？"
"没办法。"Throgg又耸了耸肩。"你的同胞们是绝对不会给我们卖火药和枪的。"
"那又怎么样！？"高崔克已经扛起了斧子。"就是去抢，我都不会和这些脏东西有一点联系！"
"冷静点，屠夫。这些枪子，最后都会打在他们自己头上。"Deun拍了拍高崔克的肩膀。 "...靠。"高崔克猛灌了一口酒，放下了斧子。"我真是服了你这个食人魔了。我得警告你，这个事没完。"
"你就瞧好吧。"Deun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Deun看了看Throgg。"或许海盗那边，不管是海盗还是亡灵海盗，也是个不错的火药来源，只要钱给够。"
"这我倒是没想到。"Throgg挠了挠头。"如果能联系上的话，我会试试的。"
"此外，以后有了资源，一定要尝试实现火药的自主生产。"Deun拿出了一张纸。"我会在这里写下最佳的配比和一些基本操作流程，你们可以看着弄。"
"是。"Throgg凑了上去。"或许我们以后还能把这些火药卖出去呢。"
"如果他们敢买的话。"Deun埋下了头，没再说话。

一边，菲利克斯垂着头，走向了Erasmus。
Adelyn此前正在捣鼓几种给火炮使用的大号铳箭和标准化散装弹药。听到菲利克斯走过来，她放下了活计，走了上去。
"什么事，大诗人？"Adelyn伸出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一道黑色的痕迹混着火药味飘散到了她的额头和空气中。菲利克斯闻到这股味道，却只感到一阵香水似的安心。
"没什么，刚才Deun让我把姑娘们的动作整理成操典。"菲利克斯叹了口气。"听到口令，第一步，举枪，第二部，眼球对准准心和照门瞄准，等待口令，第一步，向右摆头四十五度，第二步，开火...我感觉我的笔和我的脑子都要长铁锈了。"
"哈哈哈！"Adelyn笑了起来，拍了拍菲利克斯的肩膀。
"别担心，大诗人。"她的眼里泛着金属反射似的光。"有了这个东西，即使你这样的诗人，也能在一百米开外打烂一个诺斯卡人！"
菲利克斯苦笑着，看向了她。他看到了那身工作服下面，那抽动着喘气的肉体和它散发的热量，即便里面呼出的是这样冰冷的话。
"等我做完了手上的活计，我就来帮你。"Adelyn给菲利克斯眨巴了一下眼，转头又回到了她的工作区。红棕色的长发从菲利克斯的脸前划出了一道弧线，留下一阵混杂着火药味和体味的风。远远看去，Adelyn一手握住了这些头发，又扎了起来。
"挺不错的吧？"Erasmus凑了上来。"这姑娘确实又有灵性又能干。"
菲利克斯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啊。她真是个鲜活的生命。"
"她说的没错。"Erasmus挑了挑眉。"有了这种训练方法，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战士了。"
他转过身，但没有转过头。"我练完了这一批姑娘，就也来找你。"
言罢，他就别过了头，嘴里的声音也接着变成了口令：
"第二排，向前十五步！走！...立定！成射击队形！"
菲利克斯看着Erasmus的背影，只觉得口袋里的笔记本和笔好像要滑出来。
......
一阵钟声忽然从营地中央响了出来。
"开饭了，开饭了！"Ogerlix带着围裙，推着一辆装满了食物的大号餐车走了出来。
"烤肉，汤，菜，面包，啤酒，要什么有什么！"Ogerlix一边喊着，一边把食物分给了早早聚集过来的众人。
"嗯，好吃好吃！"斯露德抱着一整根骨头，差点把自己啃到地上。
"这食人魔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下达解散不久的Erasmus也端走了一大碗汤和好几块面包。"以前我还真不敢想能在诺斯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嘿嘿，得多亏了老大和菲利克斯。"Ogerlix笑着挠了挠头。"要没他们，我一不知道还有这种食材，二不知道怎么做！"
"害，过奖了。"菲利克斯笑着端起一瓶酒，摇了摇头。
营地内外此刻是一片难得的快活的气氛。

当天晚上。
菲利克斯，Erasmus和Adelyn已经走进了帐篷，开始编纂第一版训练手册。营地里时不时传出菲利克斯几声不满的叹息和Adelyn的一阵笑声。
不远处，Deun，高崔克和Throgg则是看着一幅地图讨论着。
"...这附近所有的地牢，废墟和隐秘据点，我都已经让斥候标记在这份地图上了。"Throgg指了指几个点。"目前还没有人探查过内部的情况。"
"正好。"高崔克一边喝着酒，一边擦拭着斧子。"风浪越大鱼越贵，也越好找死。"
"里面很可能有一些遗产和宝贵的东西，这对我们很有用。"Deun补充着。"完成了清理之后，这些地方也可以被改造为我们的前哨和补给点。"
"那都是以后的事。"高崔克开始打磨斧子。"我只关心这里面有没有值得一战的敌人。"
"放心吧，屠夫。"Deun给灯添了一点油。"别忘了那个承诺。"
"也是。"高崔克开始给斧子上油。"好久没正经打过一次不带脑子的架了。"
"等我们把这些地方都清理完了，我倒想去找找其他三神的茬。"Deun看向高崔克。"这你总不至于倒胃口了吧？"
"求之不得，食人魔！"高崔克爽快地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一杯水，一杯酒地碰了个杯。
"这两人能勾搭到一起真是个奇迹..."Throgg看着两人，也举起了酒杯。
帐篷里更加光亮了。
帐篷外的阴影，此刻却是静止地在移动。
一个影子拖着混沌八芒星和断了一支的角，在暗处静静看着几人。

"有趣...我倒要看看，这些家伙和我的造物有什么不一样..."

阴影狞笑着消失了。不是别人。比拉克总是无处不在的。
两个月亮的光辉照旧洒了下来。洒给活人，洒给死人，洒给即将重生的人，也洒给即将死去的人。
风声在所有人的笑骂里或嬉戏，或呜咽。
月亮洒在了高崔克的酒里。他扬起脖子，一饮而尽。杯里什么都没剩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