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的日记
从那个地方回来以后,我觉得自己变了。
高崔克也变了。那天之后,他不再一天到晚喊杀喊死,倒是磨斧子一天比一天麻利。
一天在路上,我问他这些事。
他只是说:"我的'末日'还没到呢,人类崽子。"
我想,他大概只是操着矮人脾气,想一出是一出吧。
第十一章 恐虐疯子,屠夫和巨魔
约顿海姆山脉的山口,营地。
黑火药的烟气遮蔽了围墙上面的一整片天空。
基斯里夫那个骑熊的男人,面对一整队契卡的失踪,到底还是忍不了了。一队射击军和两队契卡,此刻正在营地外围倾泻火力。
营地的围墙上,没有铁片,甚至没有远程防御,只是挂着一堆嵌满了铅子的巨魔肢体。
营地内,Throgg正在指挥诺斯卡人,有组织地将这些肉体从他们的主人身上取下,以待备用。
"靠,巨魔,能想到这个,你真是个...妈的。"高崔克刚刚回到营地,骂骂咧咧地在一边修整。
"要不是我们这些人连弩都没几把,我倒真想和他们对射。"Throgg说着,把一条巨魔大腿交给了一队诺斯卡力士。
"拿着一堆烂木头丢石子玩?"高崔克撇了撇嘴。"只有奥苏恩那些没脑子的火柴人才会干这种事。"
"上次那些契卡倒也给我们送了几十支枪,问题是子弹和火药就那么多,我们的人还没几个会保养。"Throgg耸了耸肩。"也不知道老大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高崔克的眉毛拧成了麻花。"那些枪放哪了?拿来我看看!"
一个诺斯卡人抬着一个大木箱子,放在了地上。一发流弹飞过,遮住了箱子落地的声音。
高崔克放下斧子,抄起一把就开始敲敲打打,东拆西放,动作快得像是在砍一个绿皮。
"...妈的,这破烂玩意。"高崔克吐了口痰。"枪管根本是歪的,火机也生锈了,燧石都不知道丢哪去了,这东西放在卡拉克,做出它们的人是要被记在仇恨书上的!"
他喝了口酒。"人类崽子,把我的工具包拿来!"
一边的菲利克斯放下了笔记本,无奈地叹了口气,动作却异常麻利。
只是一分钟,菲利克斯就从高崔克那堆叠得老高,但码放整齐的行李里翻出了一个油纸包。"省着点用,老伙计,这地方这东西要坏了就不好找补了。"
高崔克接过油纸包,漫不经心但又严谨地拆开了。"大个子,瞧好吧!"
一阵金属碰撞和木屑飞溅的动静。偶尔会有一点火花和垃圾飞出来。
枪声在做工的声音里咳嗽,巨魔的肉体撕裂的声音则是打嗝。一部分围墙倒掉了,这算是喷嚏。
......
一会儿工夫,营地里就多出了几个木头枪架和上面码放的一堆金光锃亮,整齐划一得能把人看晕的"矮人造"契卡短枪。枪声偶尔会震动这些铁管子,把上面刚刚附着的灰尘弄下去。
"行了。这些东西到底是人类崽子做的,最多听个响。"高崔克收好工具,擦了把汗。"不过拿去打烂外面那些家伙倒是没问题了,只要那些野人别把它当标枪丢出去就行。"
"没办法,那些家伙的手指比扳机护圈还粗。"Throgg苦笑着。"拿去给女猎手用倒是差不多。"
"我去给她们分几把吧。"菲利克斯站了起来。"记得跟她们说,把粗的那一头靠在右边肩膀上,眼睛跟上面那两个带洞的铁片对齐,然后扣下面的铁把子就行了。"高崔克嘟囔着。
"是了,我还得跟着教教她们怎么用通条。"菲利克斯笑了笑。"说实在的,我都没怎么摸过这些东西。"
"啥玩意!?"高崔克直接蹦了起来。"...靠。我也跟你去。"
"我也来吧。"Throgg站起身,也跟了上去。"回头记得给我整把大的,矮人。"
高崔克一愣,圆着眼睛瞪了过来。
"哈,行啊!只要你不怕肩膀碎掉,回头老子就把那节给你打锤子的时候,用剩下的铁管子钉上把手!"他大笑着猛灌了口酒。
"随你吧,反正我这肩膀也不是第一回碎了。"
一路无话。三人就这么走去了女猎手的营帐,随后是一阵忙碌,争吵和赔礼道歉。
......
在Throgg, 高崔克和菲利克斯发枪的时候,一个女猎手看着手上的"烧火棍"陷入了沉思。
一会儿,她掏出一支箭矢,啪嚓一声截断中间一节,用破布把头尾连接了起来,然后直接捅进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的一面盾牌。
"喂,你在干什么!"高崔克差点把斧子拿出来。"那样会炸膛的,你这野人!"
女猎手没有理他,只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扣下了"铁拐"。
一阵巨响。
Ogerlix抬起头,以为是一个铁砧掉到了地上。
众人放下耳朵上的双手,抬头看去,那面盾牌直接被打了个对穿。不远处半支箭矢死死钉在了木头城墙上,旁边散落着一团焦黑的破布和下面盖着的一个箭屁股。
沉默。
高崔克走了上去,看了看盾牌上那个边缘焦黑的孔洞,又看了看那节埋进围墙的箭矢。
"妈的..."他揉了揉太阳穴。"...不赖。"
女猎手微微一笑,只是放下了枪,开始做更多的"子弹"。其他女猎手也纷纷效仿。
"话说回来,你看着不像诺斯卡人啊?"菲利克斯轻轻走了过去。"我有荣幸认识你吗,女士?"
"Adelyn。我叫Adelyn。"女猎手没有抬头,声音带着一点新世界口音。
"在这里能听到这样好的名字真是幸运。"菲利克斯笑了笑。"我叫菲利克斯·耶格,奥特多夫人。很高兴认识你。"
Adelyn只是抬起了头。两人对视了一下,只是一笑,就接着做自己的事情了。
"她...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菲利克斯后来在日记里写道。
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敲打声,又或许是一个诺斯卡人从围墙上被打了下来的叫声。高崔克开始料理那根铁管了。
当天晚些时候。
或许是远征而弹药不足,或许是后方来了一道死命令,基斯里夫军队开始逼近了。
巨魔的肢体在抵近射击下开始解体,围墙也有些晃动。
"他们靠近了。"Throgg站在制高点望着远处的火光。"Adelyn,准备好你的女猎手们。"
Adelyn点了点头,一群黑影旋即登上了围墙。
三十个定音鼓敲打在了瓦尼尔山的脊椎。
一阵沉重而密集的白烟从围墙上升了起来。
Throgg拿着一支"枪"——如果那个装了两个把手,加了好几道加强筋,磨刻出了炮身似的曲线,还刻上了一个精准符文的东西能叫枪的话——对着最大的一团黑影就打了出去。
一堆铅子,箭矢和碎石的混合物从那根烧红的铁管里喷吐了出来。十几个离得最近的契卡成了一堆红里透着白,白里透着黑的,乱糟糟地碎裂着被掀飞的提利尔千层面。
众女猎手紧随其后,纷纷打出了手里的"铳箭"——菲利克斯取的名字。
一排射击军里,几个倒霉蛋被抽中了随机数,一根连接着烂羽毛的木棍,让他们的牙齿翻了出来,鼻子拐到了后脑。
"那些他妈是什么东西啊!?"一个被打中了腿的射击军呻吟着,血液浸透了红裤子,尽管看不出来。"这些野人从哪掏出这些矮人似的玩意的!?"
"前面的,快躲开!"一个射击军对着冲在前面打枪的契卡喊着。"那些野人开始扔标枪了!"
的确,一堆正儿八经的诺斯卡汉子,已经掏出一堆正儿八经的标枪丢了上来。
只不过,这些标枪却不是从围墙上丢下来的。
一个骑着钢牛的恐虐领主,一个全身黄铜重甲的怪物,和一个抡着长了嘴的大斧的红色巨人,此刻正带着一大群全盔全甲的狂战士,从背面蹂躏这些基斯里夫人。
"哈哈哈哈哈!"Throgg操着粗重的嗓音,对着一群可怜的射击军又打了一炮。"你们这些疯子,终于回来啦!"
"给我留几个,你们这些老混沌!"高崔克直接从围墙上跳了下来,一斧子把一个契卡劈成了左右两半。
"等会儿,不对!"Throgg一拍脑袋。"老大呢!"
"等会儿再跟你解释!!"一声巨响传来,是对面的贝奥格。"把门打开,放外面的疯子进去,也放里面的疯子出来!!"
砰砰两声。一群同样全盔全甲,盾牌上拍着一个红色熊掌印的,正儿八经的诺斯卡人冲了出来。
"杀人可以,别把枪弄坏了!"Throgg大吼着,举起巨锤,也跳下了围墙。
营地前的这一小片空间,就这么变成了恐虐飞地的飞地。
"西格玛,尤里克,湖中女神,厄孙,或者不管什么有的没的神在上啊..."菲利克斯的笔已经不知道怎么写了。
当晚。
一群人缩在篝火旁边喝酒。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巨魔正在搬运枪械和物资,一些诺斯卡人则是牵着刚缴获的马匹往营地畜栏走。
一堆诺斯卡人围着在比武。只不过,他们在"相扑",没有人拿武器。
Throgg坐在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那门炮被他晾在一边,热量烤在雪上,滋起一阵阵水烟。"那矮人还真没扯,这玩意确实有力气。"
贝奥格抱着一大桶现搞来的诺斯卡酒,一个屁股敦坐到了Throgg身边。
"别苦着个脸了,来,喝两杯吧,这样好得快。"贝奥格说着就给Throgg倒了一杯,递给了他那只好肩膀。
Throgg接过酒杯,尝了一口。"谢谢,比那个巨魔的浓痰还冲。"
"去你的吧。"贝奥格笑了起来。"没那么淡。"
两个怪物就这么有一杯没一杯地喝了起来。两个混沌冠军和一个矮人屠夫也凑了过来,吨吨吨灌了起来。
酒过三巡。
Throgg终于忍不住了。"话说回来,老大他到底上哪去了?"
"这个嘛..."贝奥格和Erasmus看向西北方,一阵沉思。"害,他没跟我们一起走。'有什么东西没找到',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要我说,我反而一点也不担心他。"Erasmus笑了笑。"他那家伙,弄起人一套一套的,跟劝别人喝酒似的。"
"斯露德也这么觉得。"斯露德挠了挠头。"听老大说,天变红的时候,老大就会回来。"
"那个食人魔就喜欢说些半懂不懂的话。"高崔克撇了撇嘴。"天要是真变红了,我们早就被一大群混沌玩意包围了。"
说话间,一道流星忽然闪了过去。
树木像是被狂风掀了似的,开始疯摇起来。但是并没有什么风。
Throgg手里的酒从黄棕色变成了红色,又开始浓稠,最后冒出了铁味。
"妈的..."高崔克一个箭步抄起了斧子。"说什么来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那颗流星就在半空中炸了开来。红色从那颗流星的方位冲刺开来,彻底吞噬了整个天空。
刚才还在摇晃的树木,此刻全都诡异地伸直。一根根枝条一面指向天空,钉子似的伸展着疯长,一面燃烧出喷着鲜血的火焰。
篝火此刻干脆变成了一把恐虐样式的巨斧,插在一堆一张一合的颅骨上。
天空裂开了。
一道亚空间裂缝从流星的位置张开,直接劈到了斧子的落点 。
一个四人高的灰色身影,从裂缝里'移动'了出来。随后是三人高,再然后,慢慢恢复成了一个食人魔的大小。
巨龙形的双脚"接触"在红沙的地面上,古精灵雕塑般的肌肉花瓣状慢慢打开,两片堆满颅骨和尖刺的黄铜肩甲子叶似的伸展,显露出...
一张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的脸。
两个函数曲线,对称在一个等腰的鼻子,一个从医学教材里扣出来的人中,和一对初生幼女腮红色的嘴唇组成的坐标轴上。
金色的瀑布从其上垂下,一个桂冠将它们温顺地束缚在一起。
定格在这一切美好的元素之中的,是一双...
"无"。
那一刻,菲利克斯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巴托尼亚那个湖中女神。
所有女猎手的枪都举了起来,指向这个"存在"。
那双眼睛只是落在了一把铳箭身上。
材料太糙了。把材料主体换成金属,再把箭头改成破甲锥,否则这东西打不了一百米。
高崔克一口酒喷了出来。
"鸡巴操的,我他妈以为谁呢!"
Throgg捂着胸口,差点笑出一个肩膀。
"你这家伙,去一趟至高天,怎么把脸都换了!?" Erasmus看着那张脸面露难色。"你都能把席格瓦尔德比下去了。"
"跟个纳加洛斯的婊子一样。"高崔克的莫西干头歪到了一边。"你就不能换个没那么恶心的脸吗?"
"收到。"Deun笑了一笑。
一对长着八根倒刺的大角从"虚无"里探了出来。两个新生儿从羊水里伸出了头。
现在那根坐标轴边,是两个维尔斯特拉斯函数,一堆正在替换皮肤的皮肤,没有嘴的牙齿和没有牙齿的嘴,以及舌头上的一个混沌八芒星,如果把那八个中指算作尖的话。
"靠,这还差不多。"高崔克拍了拍胸口。"老子差点把今天喝的全吐出来。"
"所以说...你升魔了?"Throgg揉了揉眼睛。"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算是吧。"Deun耸了耸肩,此前的一切异象旋即恢复如常。"起码现在我不用担心过不了一群契卡把守的边境了。"他喝了口水。
"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个变化灵似的,东边那条大墙都拦不住你。"Erasmus又喝了口酒。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钢牛,野猪和马匹们在一边嘶嘶着。
"话说回来,那些拿枪的女猎手倒是挺有意思的。"Erasmus笑了笑。"回头我会好好训练她们。"
"也别忘了教汉子们骑马。"Throgg拍了拍Erasmus的肩膀。
"靠,不用你说我都会这么干。"
随后,这些疯子就又开始喝水的喝水,喝酒的喝酒,打架的打架,写诗的写诗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