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魔国度深处。夜晚。 一片荒野上，几乎什么都没有。树倒了，石头被雪埋了，人走了，巨魔绝迹了，连风也歇了，连雪也停了。
层云掩埋着月亮。一绿一白的两个光点，在刀口状的层云里窒息。
没有星星。天边闪烁的只有极光——混沌诸神的呼吸。一个白而带着一点红的小点，在无穷的白里闪烁着，拖着一排脚印。她走得很慢。但她没有停下，只是走着。
她停下了。
摘下沙普卡，垂下白过冬雪的长发。
一张年轻的脸。一张苍白得可爱的脸。
她抬头望向天空，又望向了白地。
她接着走了。
她只是这么走着。
那排脚印旁边，多了一排浅浅的泪痕。
第五章 巨魔，掠夺者和食人魔
一张草席从皮肤上缓缓滑了下来。
"你醒了？"菲利克斯放下诗集，低声问道。"好点了吗，Ogerlix？"
后者慢慢坐了起来，捏了捏脸和肚子。鼓起来了。"嗯...好多了，谢谢你们。我这是在哪？"
"在营地里。"高崔克在一边磨铁。"你昏迷了一整天，我们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
Deun打开帐篷，走了进来，把那个长角头盔递给了Ogerlix。"说说吧，食人魔。你和你的营地都经历了什么？"
Ogerlix揉了揉太阳穴，接过头盔，戴上了。他叹了口气。"唉...那时候，我们一连一个礼拜都没找到什么猎物。偌大的巨魔国度，连个混沌卵都没有。我们都快饿死了。后来...我就两眼一昏，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清醒过来，就是你找到我那一会儿了。"
Deun抬起眼，稀松平常地看了看Ogerlix。
"那是'大胃'醒了。你最后看到的，应该是你的大脚趾。至于你的族人...看看你，你活下来了。"
Ogerlix没有说话。他张大了嘴，一股血腥味涌出。
"...我明白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菲利克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形状奇特的铁片。"这是我在贝奥格他们修理营地的时候捡到的。有人认识吗？"
高崔克，Deun和Ogerlix都凑了上来。
"我操了..."高崔克的眼神猛地冷了。"这是血神的徽记！妈的，人类崽子，快把它扔了！"
"让我看看。"Deun把铁片接了过来。"样子很粗糙，形制也不完全对，但是有能量。不像是大战帮的。"他转头看向了Ogerlix。"你们那里，之前有狂战士活动吗？"
Ogerlix想了想。"...有！"
菲利克斯也凑了上来。
"前几个营地的时候，我在望远的时候看到过一堆狂战士。但他们跟别的狂战士不一样，样子很糙，但是很整齐，很有纪律。"
Ogerlix挠了挠头。"他们不像是来乱打的，倒像是在有组织地猎杀某种东西。他们的领队好像叫...阿拉什么谟？"
"Erasmus。"贝奥格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我在诺斯卡听过这个名字。血神手下的队伍，除了那些领主，就是这个家伙了。很能打。他还欠了我一堆酒钱呢！"
"你这家伙..."高崔克朝着声音的来源说着。"碰到你这么个'老混沌'，算我倒了八辈子霉！"
Deun也转了过去。"熊人，你知道他们在'杀'什么东西吗？"
贝奥格走了进来，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信恐虐的都是一群疯子，虽然这家伙能跟我把酒馆喝倒闭。我只记得我们上次见面，他说'要把一堆巨魔献给血神'。"
Deun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我明白了。"他退了几步，面向所有人。"我们不能再等了。明天凌晨我们就出发。"
心照不宣。贝奥格接着巡逻，高崔克接着磨斧子，菲利克斯接着写东西，Ogerlix接着休息。Deun？他又拿了一大块木头，开始刨起来了。
巨魔国度腹地。
一个体型大得吓人，右角上挂着一个王冠的巨魔，此刻正拎着一把锤子，带着一堆巨魔守在洞口。正是那个名声响彻北方的"冬牙"，Throgg。
洞口对面，是一群打着血神的旗号，却安静地站成三行横队的狂战士。领头的人骑着诺斯卡马，身穿黄铜重甲，手执两把刻满了恐虐印记的大斧。正是那个名声同样响彻北方的Erasmus。
"何必呢！？"Throgg大吼着，不远处针叶林里的雪都被他震了下来。"你们这些疯子，不去打那些'文明人'，反而来找我们！？"
Erasmus冷冷地看着Throgg。"血神不在乎血是怎么来的。何况巨魔王的血，绝对会取悦祂。"
"...你们这些疯子，你们这些人类！"Throgg咆哮着举起了锤子。"想要我的血，就自己来拿吧！！"所有的巨魔都举起了武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
"...吵死了。"
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高崔克对着Deun不满地嘟囔着。"我真想现在就过去把这两个混蛋都砍了。"
他的符文斧子开始发光了。
"还不是时候，屠夫。"Deun没有看他，只是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想死，那个人类崽子不想。"
高崔克咬了咬牙，放下了斧子。
"你看，那些巨魔..."菲利克斯指着洞口。"它们看起来不像是想打架，倒只是想赶人。"
Deun点了点头。"看到那个领头的，在那说话的巨魔了吗？他头上的王冠能够控制这些巨魔。他们都是他意志的延申...不错。"
Ogerlix揣着一堆干粮匍匐了过来。"我们都在这埋伏多久了？先随便吃点吧。"
"在理。"Deun接过了一块。"接下来这场仗，没状态可不能打。"
"对对对！"斯露德抢过了一大堆干粮，狼吞虎咽起来。"斯露德都快饿死了！"
菲利克斯正吃着干粮，突然停了下来。"...这？地震了？"
高崔克瞟了菲利克斯一眼。"少见多怪。那些巨魔开始冲锋了，人类崽子。"
此时此刻，Throgg已经手执巨锤，带着众巨魔杀到了狂战士军阵五十步远的距离。
Erasmus没有策马。他只是举起左手的斧子，挥了下去。
狂战士降下盾墙。鼓声响起。霎时间，一堆堆斧子雨点似的从人堆的缝隙里叮了出来。
巨锤砸在了盾牌上。斧子飞到了眼球上。
金属碰撞了。肉体撕裂了。
一个狂战士飞了起来。阵型没有动。
一个巨魔被飞斧砍掉了半个脑袋。它又长出了一个。
一个骑着马的恐虐冠军，正在和一个小丘一样大的巨魔王对阵。
锤子劈了个空。斧子砍了个空。
马上的恐虐冠军把右手的斧子挥了下来。
阵型动了。这次刺出的，是一堆长矛。
一个巨魔同时被十几把长矛刺穿了身体，动弹不得。它的肉体再生了，却把自己卡在了长矛里。
一个巨魔张开嘴，吐出了一堆浓痰。一片阵型烂掉了，别的没有动。
巨魔王看准时机，一个横挥。恐虐冠军的马被打飞了。后者一个跟头，稳住了身形。
斧子砍了个空。锤子劈了个空。
"是时候了。"高崔克和Deun同时说道。
"所有人，拿起武器，做好准备。"
贝奥格撑大了身形。高崔克的斧子爆发出了炽烈的光。Ogerlix握紧了拳头。菲利克斯也抽出了剑。
狂战士——或者说恐虐勇士——们的阵型慢慢开始晃动了。
Erasmus闪过一锤。他双手高举，两斧同时挥了下去。
"冲啊！！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的狂战士都丢掉了盾牌，抽出了绑在腰间的双斧。
他们像一阵洪水，又像一场亚空间风暴，在一瞬间彻底淹没了巨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巨魔在疯狂再生。它长出一个头，就被砍掉两个；它长出三只手，就被砍掉四只。它吐出一口浓痰，就被砍上八斧。
Erasmus和Throgg，在不觉间闯到了军阵的外围。Erasmus干脆站到了Throgg的锤子上，对着它的柄狠狠砍了下去。柄断了。
"为了血神！"
Erasmus大吼着，举起了双斧。
"别以为就这样了！"
Throgg怒吼着，挥起了断锤的另一半。
两把半武器撞在了一起。
"为了葛林姆尼尔！"
一把斧子忽然从侧面劈了下来。Erasmus的两把斧子，Throgg的半把锤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飞了出去。 一人一魔同时被反作用力抛飞了出去。 Deun就这么站到了一人一魔的中间，一手一把木矛。
"够了。"
他的身边，一面站着贝奥格，一面站着斯露德。
高崔克从他旁边跳了过去，直接跃进了战阵中。
Ogerlix杵在高崔克旁边，一拳打碎了一个巨魔的头骨。
菲利克斯则是在战阵周边游走，收割着那些落单的敌人。
"现在好了，又来一个能打的食人魔！"
那些乌斯洛熊人，不知何时，已经围成了一个圆阵，把两边都包了进去。
Erasmus几乎是呆在了原地。
"斯露德...贝奥格！？你们两个混蛋为什么他妈的会在这里！？"
"因为他有酒，因为他能打。"两人笑着同时回复道。
"食人魔，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你能截胡！"
Erasmus和Throgg同时怒吼着冲了上来。
Deun只是把两只木矛，同时挥了下去。
"砰！" "砰！"
一人一魔同时被贝奥格和斯露德一人一个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Deun走上前，脱掉了Erasmus的头盔，摘下了Throgg的王冠。
远方，战阵里的巨魔失去了控制，陷入了恐慌。它们踢开狂战士，四散奔逃。
剩余的狂战士看着步步紧逼的盾墙，眼里的狂怒也慢慢退散。
而Deun，此刻只是把两只木矛抵在了一人一魔的喉咙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简直像个壁画上的西格玛。"菲利克斯此刻已经又拿起了笔记本，奋笔疾书着。
"我就说我之前跑去扩充熊人是有道理的吧！"贝奥格笑着看了Deun一眼，Deun也回了他一笑。"算你有点脑子。"
言毕，他转向了Throgg。
"你看到了。"Deun收起了一支木矛。"一个野兽的国家需要一个国王，但他不能住在一个冰洞里。这样太低效了。"
说完，他又转向了Erasmus。
"你也看到了。"Deun收起了另一只木矛。"你的军队原本能把米登海姆打下来，你却用它们去杀巨魔。这也太低效了。"
一人一魔对视了一眼，然后都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跟我来吧。"Deun转身离开。"我会让你们一个打下米登海姆，一个统治它。"
贝奥格和斯露德松开了手。
Erasmus和Throgg站了起来，又看了看彼此。Erasmus看到了Throgg眼里的冷，Throgg看到了Erasmus眼里的热。
他们叹了口气，然后跟了上去。
......
"这是干什么！？我还没打爽呢！"高崔克不满地嚷嚷着，一脚踢翻了一个被捆起来的狂战士。
菲利克斯站在一旁，只是捂脸。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打仗。"他如是写着。
Ogerlix则是跟在后面，把那两把斧子和两节锤子收了起来，丢在了辎重上。
"这可都是好东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