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魔在冰洞里沉思。
他脑袋左侧的一只大角上，挂着一个沾满污渍和灰尘的王冠；右肩的披风——或者破布上，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子。
他身边几步地里，杂七杂八地散落着天灵盖，脊椎的几节，几颗牙齿，一个骨盆，一些已经看不出模样的骨头碎片，和一把剑。
寒风在冰洞里孤独地打着转，回响出无数撕咬，惨叫和叹息。
他慢慢起身，擎起了那把放在剑旁边，粗大得不成比例的锤子。
风告诉他了。有人来了，还不少。
他也饿了。
第四章 诺斯卡人，巨魔和食人魔
"我知道！"一个戴基斯里夫高帽，穿熊皮袄的帝国商人满脸堆笑地对着一个矮人奉承道。"嘿嘿，这位爷，咱知道您要找的那个怪物在哪里。只要..."商人的眼神冷了一下，提了提自己的钱袋子，和绑着它的腰带。"只要您肯出点'力气'，嘿嘿，我保证您满意！"
"什么玩意！"独眼矮人不满地嚷着，正是高崔克。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人类崽子，别和我扯这些没用的！"他学着那个商人的样子，提了提斧子，和背着它的背带。
"你说的'力气'，是帮你把三天前欠的赌债还了，还是帮你把离婚手续办了？"
Deun从一旁踱了出来。
"又或者，是把你倒着拎起来，然后把你藏在袖子里的地图抖出来？"
一群好事者看了过来。商人的脸当时就白了。旁边的雪倒显得有点红润水嫩了。
"你...我...我没欠赌债！我...我没想着离婚！"商人几乎是掰着舌头辩解着，"官..哦不...军爷，我只是想...想找一队护卫，带...带我去找那个巨魔！"
菲利克斯也凑了过来。"找一个巨魔？"他饶有兴致地从笔记本里抽了出来。"你和'那个巨魔'有过节？"
意识到这三个人是一伙的，商人的脸霎时红了。"这个混蛋...我以前有好几只商队，现在全没了！都赖他，'冬牙'，和他的那帮没脑子的混蛋！"
帽子被他猛的一甩，尖顶朝上，反而稳稳地立住了。"要不是他，我老婆哪里能和我闹离婚！我哪里能去赌！"
"哦？"商人一气，菲利克斯反而乐了。"那你这是要干嘛？一个人，找一队底细不明的护卫，去找一个巨魔王？你可怜他，要给他吃的？"
一壶水开了，是商人的脸。"我..." 他咽了咽口水。"我前几天听说有一队很能打的诺斯卡人来了，一群叫什么什么熊的，我就想找他们，定金都付了，结果他们被更南边的一个博耶先雇走了！"
贝奥格站在一旁，耸了耸肩。"没办法咯，'文明人'，咱兄弟也揭不开锅咯。"
商人看到贝奥格，眼睛一亮。"哦！你们没忘了我，你们回来了！"他急忙使了个眼色，让同伴倒上了酒。"你别看这诺斯卡人这么大，其实脾气不差！我听说他还打赢了一个食人魔！"
哪个？
Deun转头看向了贝奥格。"就是那个骑着猪的，拿着木矛的家伙？"
商人点点头。"对对对！我听说他还带着一个矮人屠夫跟一个奥特多夫人呢！"
菲利克斯的眼珠转了一圈。"你说的那个矮人屠夫，是不是叫高崔克？"
高崔克没有说话，只是又晃了晃背带。
商人期望地点了点头。
菲利克斯看了看贝奥格。后者的伤口此前好不容易养好了，现在又渗起了血。他身下的雪似乎化掉了。他在发抖。
Deun别回头，只是笑了笑。
"是啊，我听说他还用那个食人魔自己的野猪把他撞倒了。"
"嘿嘿，那可不是撞倒，是直接把他给掀翻了！"商人兴奋地说。"我听说那个食人魔差点没被猪给踩死！"
"那个...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一阵急风卷着雪点翻过。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道灰棕色身影，一顶被吹翻的帽子，一扇被甩开的吱呀作响的门，和几根鬃毛。
"这是我见过乌斯洛熊人撤退得最快的一次，即使敌人只有一个。"菲利克斯埋着头猛写道。
商人看着这一幕，一脸崇拜地感叹："不愧是这一片信誉最高的诺斯卡佣兵团啊，话都没听完就去准备了！"
Deun随手拿起那杯酒，递给了高崔克，后者看都没看就灌了下去。"是啊，他的'效率'一直都挺高的。"
说完，Deun就拿出了那张被他翻了好几遍的地图，把北方部分摊在了商人面前。
"你不用跟我们去。你不能打，东西也太多了。"
Deun拿出一支炭笔，硬塞进商人手里，重重点了点"巨魔国度。"
"标出来。"
隐约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商人回过一粒神，颤抖着拿起笔，战战兢兢地点了几个点。 "就...就在这里，我那次就是从这里跑出来的。" Deun收起地图，看向了商人，像是在看一份合同。
"五天之内。带着你的钱在这里等着。"
"我保证你活见'魔'，死见尸。"
商人点头如捣蒜。"...行...行，行！我保证，我保证!"
"走吧，屠夫。"Deun转身离开。"该去找那个'文邹邹的大家伙'了。"
"如果我是你，我就先去找那头熊。"高崔克没好气地乐了两下，起身跟随。
缩在一边玩石头的斯露德，看到Deun离开，也乐呵呵地拎着斧子跟了上去。
商人默默捡起了帽子，却发现怎么也带不上。"奇怪了..."
巨魔国度。
从前天开始，雪就一直没停过。针叶林被压得东倒西歪，矮小的树不是缩在雪里，就是干脆已经断了。
一支队伍艰难地前进着，一堆脚印深，一堆脚印浅。
"咱确定不用歇歇吗？"菲利克斯哆嗦着甩了甩笔，发现它不是卡住了，是冻上了。"我的头发都快变成巨魔的冰洞了。"
"你说得对，再走一里地就到那个地方了。 "Deun看着地图沉思。"一点钟方向有个食人魔营地，去那里吧。"
"食人魔营地？"菲利克斯楞住了。
"这破地方石头都看不到几个，能有啥好去处？"高崔克一面嘟囔着，一面喝着酒。"不过倒确实能休整休整。别的不说，吃的不会少。再说了，那个看地图的不就是个食人魔？"
不远处，贝奥格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时不时低头嗅一嗅地面。极端的严寒让他被迫撕开身形，成了熊人。"这一片...只有这个方向有味道...我们没得选。"他黑豆似的眼睛涌动着不安。
"那就这样吧。"菲利克斯无奈地把笔收到了怀里，试图捂热它。"起码在那里我们不用担心冻死。"
一路无话。
...
一面旗帜——或者说几张拼在一起的兽皮——在风中无助地打着转。在它的下面，一个熊人，一个矮人，一头猪和一群诺斯卡人依次走过。
"我靠..."贝奥格低声咕哝着。"篝火没熄灭多久，棒子还杂七杂八地摆着，甚至还有些没吃完的肉块，但就是一个食人魔都没有。"
"那些肉块不是没吃完的。"Deun翻身下猪，冷声说道。"那些就是食人魔。"
整个巨魔国度这一刻似乎都冻住了。
菲利克斯一阵眩晕，差点吐出来。但他忍住了。
"老大老大！那个后面有东西！"斯露德指着一个兽皮帐篷嚷道。
高崔克掏出斧子，皱着眉走了过去。
"你们先别动。"Deun拿着木矛，兀自走了过去。
帐篷后面是个食人魔。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身形虽然庞大，但肚子已经瘪了下去，脸也跟个骷髅似的棱角分明。
他身边散落着一顶牛角头盔和一堆吃完了的骨头碎片。
"你...你们...是谁..."食人魔虚弱地挤出了几个字。"别...别吃我..."
Deun没有理会他，只是拿出水壶，喂了他一点，然后示意十几个诺斯卡人一面去取食物，一面将他扶了起来，靠在木头围墙上。
"别怕，我们不饿。"Deun放下木矛。"你叫什么名字？"
"O...Ogerlix..."食人魔艰难的答道。"他们...都这么叫我..."
一群诺斯卡人抬来了几块烤肉和一大桶水。
"喂他吃点吧。"Deun对着他们说道。"他很有用。"
"有用？"高崔克嚷着，"这瘦胖子能有什么用？"
"你没看到那些骨头吗？"Deun随手拿起了一块。"有烹饪的痕迹，但又不焦...我们需要这么一个人。"
"兄弟伙，别在那看着了，快来跟我找点东西生火，搭个棚子！"贝奥格看着剩下的诺斯卡人。"先活过今天晚上再说！"
"来了来了！"斯露德当时就抱起一大堆干柴跑了过去。
"他妈的，你们会搭棚子吗？"高崔克也赶了过去。"别给我修个漏斗出来！"
Deun看了看Ogerlix，又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雪。"帮我看好这些东西，诗人。我先把他拖到帐篷里。"
菲利克斯放下笔，迎了上去。
...
*未完待续*